離婚後,我收回了他的一切_第6章 8
【8】
新品牌釋出會排在初秋。籌備期比原計劃多拖了十來天,原因很小:首批包裝瓶的泵頭回彈不穩。
供應商說不影響使用,換貨卻會耽誤預售。會議室裡爭了很久,我把樣瓶反覆按了好一會兒,乳液依舊掛在泵嘴上,沒有乾淨地落下去。
「換。」我說。
有人急得翻銷售日曆,我把樣瓶推過去:「消費者收到的就是這一瓶。我們不能一邊講重建信任,一邊勸自己‘差不多也能用’。」
釋出日期因此往後挪。宣傳物料重做,投放排期也得賠錢。袁露聽說後,從質量部跑來問我會不會後悔把標準定得太死。
我讓她再按一下那個泵頭:「你看,手上全是。換作你花錢買,煩不煩?」
她看著掌心笑了:「煩。那還是換吧。」
品牌叫「清川」,取自父親生前寫在實驗室牆上的一句話:清水長流,自成山川。這個名字與顧硯川無關,我也沒興趣再把人生和他的名字拼在一起。
我刪去「棲川」過去那些花哨的概念,公開原料產地、檢測流程和產品成本區間。召回舊產品造成的損失很大,我卻一筆都沒省。
有員工勸我:「沈總,問題批次只佔很少一部分,全部召回太虧了。」
「消費者分不清哪一瓶有問題。」我說,「他們花錢買的是安心。我們犯了錯,就得把安心還給他們。」
這句話後來被現場記者發到網上。
釋出會當天,後臺訂單一路上漲,首批庫存很快見底。評論區仍有人追問舊產品問題,也有人曬出退款到賬的截圖,說願意買一瓶試試。
我沒有開香檳。信任壞掉以後,靠一場釋出會修不好。
那些訂單最多算有人推開門,肯進來看看。
釋出會結束時,顧硯川來了。
他瘦了很多,西裝仍舊挺括,眉眼卻掩不住疲憊。他沒有邀請函,被保安攔在門外。
助理問我要不要見。
「讓他去會客室。」
我進去時,他正看牆上的品牌介紹。
「清水長流,自成山川。」他念出那行字,扯了扯嘴角,「原來你還記得。」
「我一直記得。」
「那為什麼把棲川毀了?那也是你父親留下的。」
「品牌靠的是信用。舊招牌已經被你們做爛,我只能換一塊。」
他轉過身:「我願意把董事長的位置給你,也可以配合清理陳放那批人。清和,我們沒必要鬥到兩敗俱傷。」
「你弄錯了。」我將最新銷售報表放在桌上,「我沒有兩敗俱傷。」
他掃到首日銷售額,瞳孔微縮。
「那些渠道明明是我維護的。」
「渠道選擇的是能供貨、能負責的品牌,不是你的私人感情。」
顧硯川沉默片刻,語氣軟下來:「這段時間我想了很多。晚棠年輕,不懂事,很多事都是她自作主張。我承認,我也被新鮮感衝昏了頭。我們十年的感情,不該是這個結局。」
「你想說什麼?」
「我們可以復婚。」
我險些以為自己聽錯了。
「林晚棠呢?」
「她把孩子打了。」他的聲音發沉,「資產被凍結後,她一直跟我鬧。前幾天她收拾東西走了。」
我看了他兩秒,忽然笑了。
「她不願陪你吃苦,你才想起家裡曾有個人替你收拾殘局。」
「我已經和她結束了。這段時間我才明白,真正懂我的人一直是你。」
「顧硯川,我不懂你。」
我收起笑意,「我只是在不愛你之後,不再期待你成為一個好丈夫。
你幾點回家、和誰睡覺、在外面受了什麼委屈,都與我無關,所以我才能永遠溫柔體貼。」
他臉色微白。
「你懷念的是那個沒有要求、還能替你收拾殘局的免費管家。可惜她已經辭職了。」
「我可以改。」
「那是你的事。」
「你一點機會都不肯給?」
「給過。」我說,「四年前,在我站上露臺的時候,給過了。是你親手推開了。」
他下意識辯解:「我沒有推你。」
「對,你沒碰我。」
我看著他,「可我只能用死來求伴侶回頭看一眼時,那段婚姻已經沒救了。我後來活了下來,婚姻沒有。」
顧硯川徹底沉默。
我按下內線,讓助理送客。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問:「如果我把錢全部還給你,我們還有沒有可能?」
「錢本來就該還。你不能拿履行協議換復婚。」
門在他身後合上。
這一次,我連目送都沒有。
【9】
顧硯川沒能按期還清全部款項。
棲川停產後,銀行提前收貸,幾個經銷商又提起訴訟。他賣掉名下房產和豪車,仍有一千多萬缺口。
林晚棠卻在這時反咬了他一口。
她向警方提交材料,稱顧硯川才是回扣和違規採購的實際授意人,自己只是聽命行事。同時,她在社交平臺發了一篇長文,把自己塑造成遭已婚上司欺騙、懷孕後又被拋棄的受害者。
長文裡沒有提她收過的房子和錢,也沒有提她明知顧硯川已婚。
網友很快扒出我的身份,清川的評論區一度被問爆。
公關經理拿著幾套方案來找我,建議暫時不碰私生活,只說公司已經與顧硯川切割。宋知遙卻提醒我,林晚棠的長文把公司訴訟和刑事調查混成一團,再任由她說下去,消費者會以為清川也在接受調查。
我們在小會議室坐到晚上,把能公開的材料一頁頁篩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