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差第三天,男友的小號替我取消了婚禮_第8章 公司賬上的錢越來越薄
公司賬上的錢越來越薄。發薪日前,我把自己的薪資延後,趙姐知道後,直接把財務表拍到桌上。
「制度第一條,誰都不能拿情懷抵工資。宋總也不行。」
我被她堵得沒話說,只好從個人賬戶補足週轉款,按借款入賬,利息也寫清楚。
小孟那段時間狀態很差。大賽風波上了網,有人扒出她是證人,私信罵她背叛陳嘉樹,還有人把她的證件照做成表情包。
她連著幾天戴帽子上班,開會時總坐在角落。某個晚上,她把辭職信放到我桌上,說不想再給團隊惹麻煩。
我沒有撕掉,也沒有立刻勸她留下。
「你想走,可以。等這些事過去,你再決定。」我把公司聘請心理諮商師和律師的聯絡方式發給她,「現在先休一週帶薪假。網上的侵權截圖交給律師,別自己對罵。」
小孟抿著嘴,過了很久才說:「宋總,我那天如果早點告訴你,事情是不是不會變成這樣?」
「洩密的人是陳嘉樹,拿檔案的人是葉蓁蓁。輪不到你替他們背責任。」
她休完假回來,辭職信被她自己拿走了。後來茶廠那套被退過好幾回的包裝,反倒是她改出了最終版。她把茶山等高線藏進盒底,客人喝完最後一包,才會看見一句方言寫的「得閒轉來」。
那套包裝在地方展會上得了獎。茶廠老闆介紹來三個新客戶,麵包店的新招牌也在社交平臺上意外走紅。
公司總算活了下來。
我忙得常常忘記吃飯,偶爾也會在深夜想起陳嘉樹。他若還在,大概能替我處理掉一半商務電話。
念頭冒出來時,我不再急著否認。
想起一個相處七年的人很正常。給他打電話,才是另一回事。
幾個月後,嶼光酒店重新啟動競標。
他們向歸港發來邀請。
競標當天,對方總經理問我:「之前的風波會不會影響你的團隊?」
我說:「風波已經替我們完成了一次權屬審計。現在每一頁方案、每一組資料,都能找到清晰的創作者和時間記錄。」
他點了點頭。
等待結果的日子格外漫長。通知下來時,歸港中標,合同金額比原預算還高出一截。
簽約那天,團隊在會議室開香檳。
趙姐把軟木塞塞到我手裡。
「留著吧,算咱們重新開張的紀念。」
我把它放進抽屜,旁邊是父親那本舊航海日誌。
扉頁上有一句他寫給我的話。
「予安,船不必永遠停在同一個港口。看錯了岸,就掉頭。」
我把日誌合上,和軟木塞一起收進抽屜。
11
專案落地後的秋天,歸港憑藉嶼光拿下年度品牌創新獎。
頒獎典禮上,主持人讓我分享創作初衷。
我站在燈光下,身後是團隊所有人的名字。
名單放出來前,小孟還偷偷問過我,能不能只寫公司名稱。她說自己資歷淺,跟在後面做了些雜活,名字放上去怕人笑。
我讓她開啟最早的工作記錄。港口訪談的錄音是她整理的,候鳥圖形的第一版草稿出自她手,連模型裡那組被葉蓁蓁答錯的樣本數,也是她一份份核過的。
「這些都算創作。」我說,「該是你的,就站穩了拿著。」
此刻,她坐在臺下,看到自己的名字時先捂住嘴,接著拼命朝我揮手。
趙姐嫌她動靜大,自己卻笑得比誰都開心。
「《候鳥歸港》最初來自我父親的一句話。後來它被偷過,被改過,也差點成了別人的作品。」
臺下很安靜。
「檔案可以被複制,走過的路複製不了。今天站在這裡的每個名字,都該被看見。」
我沒有提陳嘉樹,也沒有提葉蓁蓁。
他們不配成為這個故事的主角。
典禮結束後,我在地下停車場看見陳嘉樹。
他穿著一件普通的黑色外套,站在離我很遠的地方。
半年不見,他整個人沉默了許多。
手上那枚黑色素圈戒不見了。
他沒有走近。
只在我上車前說:「予安,恭喜。」
我點頭。
「謝謝。」
他像是準備了很多話,最後只問:「你過得好嗎?」
「很好。」
「有新的人了嗎?」
「這和你沒有關係。」
他低下頭,笑了一下。
「也是。」
我拉開車門。
陳嘉樹忽然叫住我。
「那條微博,我現在才知道有多可笑。」
我回頭。
「我說遇見她太晚。現在回頭看,那句話很可笑。我記得你愛吃什麼,卻把你最在意的東西送給別人。我連照顧兩個字都沒弄懂。」
他的聲音很輕。
「是不能拿她的信任,去討另一個人的歡心。」
這一次,他沒有求我回頭。
也沒有再說對不起。
遲來的明白沒有用。
可至少,像一句完整的人話。
我坐進車裡。
後視鏡中,他仍站在原地,身影越來越小。
我沒有回頭。
12
次年,嶼光酒店正式開業。
大堂中央做了一面巨大的航海牆,牆上嵌著來自六座港口的舊船票。
最中間那張,是父親第一次出海時的船票。
我帶母親去看。
她在牆前站了很久,伸手摸了摸玻璃。
「你爸要是看見,得吹一輩子。」
我笑了。
「他本來就愛吹牛。」
母親挽住我的手。
「婚禮那件事,現在還難受嗎?」
我想了想。
「不難受了。」
我沒有原諒,也沒有刻意去忘。
那段往事只是退回了它應有的位置,像一本讀完後收進書架的舊書。我知道里面寫過什麼,不必每天翻開重看。
開業儀式結束,我收到一封沒有署名的快遞。
裡面是一隻栗子蛋糕店的舊會員卡,還有一張紙。
「卡已登出。祝你一路順風。」
字跡是陳嘉樹的。
我把紙撕碎,扔進垃圾桶。
會員卡也一起丟了。
趙姐在門口催我:「宋總,客戶都等著呢。」
「來了。」
我轉身走向燈火通明的大堂。
那裡有我的同事、我的母親、我的名字,還有我親手拿回來的人生。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相簿自動生成了「去年今日」。
封面正是我當時儲存的那張小號截圖。
「人生最遺憾的事,莫過於在結婚前,你恰巧遇到了想要照顧一生的女孩。」
我看了一眼,按下刪除。
他曾以為,那個女孩是葉蓁蓁。等他弄清自己真正失去什麼,我早已走出很遠。
母親在大堂另一頭朝我招手,趙姐抱著檔案催我簽字,小孟正踮著腳調整那張舊船票的位置。
我收起手機,朝她們走去。
往後的日子很長,我會好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