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上清華後,九個黃毛哥哥都哭了_第2章
,遲早要被這群小流氓氣死。
奶奶卻反感這句話。
每次聽到,她都會停下腳步,認真地看著對方。
「他們不是沒人要。」奶奶的語氣硬邦邦的,容不得半點反駁。
「現在我要了。」
可是,九個哥哥剛來的時候,誰也不領情。
他們像刺蝟一樣,隨時準備扎傷靠近的人,以此來保護自己。
有人半夜翻牆偷跑,被奶奶打著手電筒在網咖找回來。
有人在學校跟同學打架,把別人的頭打破了,對方家長找上門來罵街。
還有人故意把晚飯的瓷碗狠狠摔碎在地上,梗著脖子盯著奶奶,試探她會不會像以前的大人那樣,大罵一頓後把他趕走。
奶奶從來不縱容他們,也從來不趕他們走。
打架了,她帶著人去醫院給對方鞠躬道歉,賠償醫藥費。
逃學了,她就搬個板凳坐在屋簷下,盯著他們把落下的功課補完,哪怕熬到半夜。
故意毀壞了東西,不管是家裡的還是外頭的,她絕不替他們收拾爛攤子。
砸了別人的玻璃,就去幫人家幹活賠償,掃地、擦桌子、搬煤球,直到人家滿意為止。
但無論他們白天犯了什麼滔天大錯,無論奶奶罰他們站了多久,晚上回到家,昏黃的燈光下,桌上始終有一碗熱騰騰的飯。
奶奶的家裡沒有長篇大論的大道理,只有三條鐵打的規矩。
她把這三句話用毛筆寫在掛曆紙上,貼在堂屋最顯眼的牆面上:
「不偷東西。」
「不欺負比自己弱的人。」
「天黑了要回家吃飯。」
03
我是最後一個來到這個家的。
那年冬天,雪下得極大。
奶奶在去福利院探望老同事的門口發現了被凍得渾身發紫的我。
那時我還不到一歲,連路都不會走。
我發著高燒,嗓子已經哭啞了,裹在一件破舊的成人羽絨服裡,貼身的衣兜裡只有一張寫著出生日期的紙條。
奶奶把我抱回家時,九個哥哥齊刷刷地圍著那個臨時騰出來的舊小床。
九顆腦袋湊在一起,誰都不敢伸出手碰我一下。
大哥周崢當時十六歲,正處於最叛逆的年紀。
他的頭髮染得亂七八糟,紅黃相間,穿著破洞牛仔褲,眼神桀驁不馴,看起來最兇。
可偏偏是我哭得撕心裂肺的時候,別人怎麼抱都沒用,只有他笨手笨腳地把我託在臂彎裡,僵硬著身子輕輕搖晃,我才會奇蹟般地安靜下來。
二哥陳實見我餓得直哭,自告奮勇去給我衝奶粉。
他以前從來沒幹過這活,以為奶粉跟家裡做飯放鹽一樣,越多越有味道。
他往奶瓶裡舀了整整大半瓶奶粉,硬生生攪成了一團糊糊餵給我吃,結果害我嚴重便秘了兩天,被奶奶拿著掃帚疙瘩滿院子追著打。
三哥最是不善言辭,他偷偷跑去街角的修車攤,給人補了兩個星期的腳踏車輪胎,弄得滿手黑泥洗不掉。
發工錢那天,他一溜煙跑進百貨大樓,用那點零碎的毛票,給我買了一雙紅色的軟底小皮鞋。
那雙鞋放在我的枕頭邊,紅得惹眼。
九哥林川那時候只比我大三歲,自己說話都還奶聲奶氣,卻已經知道搬著小馬紮守在我床邊。
但他似乎察覺到了自己「哥哥」的身份,每天搬著個小馬紮坐在我的床邊,一邊流鼻涕,一邊不知疲倦地給我唱完全跑調的兒歌。
最初的一陣新鮮感過去後,照顧嬰兒的繁瑣讓這群半大小子感到了厭煩。
奶奶給哥哥們排了值日表。
年紀大的負責洗尿布、衝奶粉,年紀小的負責遞東西、守著我,發現我哭了就趕緊喊人。
他們湊在一起抗議,皺著眉頭,滿臉不耐煩地說:「憑什麼啊?我們幹嘛要帶小孩?」
奶奶正拿著剪刀給我改衣服,頭都沒抬,理所當然地回答:
「因為她以後會叫你們哥哥。」
這句話像是一句魔咒,莫名其妙地鎮住了這九個刺頭。
後來,我咿呀學語,學會發出的第一個音節,不是「奶奶」。
而是一聲含糊不清的「哥」。
那一天,原本平靜的院子徹底炸開了鍋。
大哥周崢堅稱我看著他,叫的是他。
二哥陳實指著奶瓶說我是看著衝奶的人叫的。
......
九哥林川奶聲奶氣的說,他天天唱歌,這聲「哥」絕對是叫他的。
九個人為我到底叫的是誰,在院子裡爭論、推搡,甚至互相翻舊賬,吵了整整一個晚上。
直到奶奶把一盆洗腳水潑在院子中間,他們才閉上了嘴。
04
奶奶的一碗飯,沒有立刻把他們變成好孩子。
真正把他們從泥裡拽出來的,是後來許多個具體的日子。
大哥叫周崢。
他十七歲那年,因為偷拆廢棄汽車上的零件,被修車鋪老闆扭送到了派出所。
奶奶趕過去,沒有替他說一句好話。
她先帶著他給老闆鞠躬道歉,又把自己攢下的錢全部拿出來賠償。
回家以後,他梗著脖子問:
「你是不是也覺得我沒救了?」
奶奶沒有回答。
第二天,她把他帶回那家修車鋪。
「你喜歡拆車,就跟著師傅好好學。」
「偷來的零件,只能讓你進去蹲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