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座位表沒有婆婆席_第9章 這張座位表只寫自己的名字
半年後,“有席”女性人生儀式館開業。
它不只做婚禮。
唐淼負責品牌和渠道,我負責儀式策劃,蘇遙、何青和陳沫以獨立合作方身份保留自己的品牌。我們接到的第一批訂單裡,有離婚後的新居宴,有退休紀念禮,也有一場母女共同策劃、但彼此都能說不的婚禮。
簽約牆上沒有“旗下團隊”。
每個人的名字都寫在自己完成的工作後面。
梔禮沒有消失,它成了“有席”的婚禮業務線。三年場地框架合同落地後,工作室營業額翻了一倍,小薇升任專案主管,開始獨立帶團隊。
開業前一週,蔣雲霞來過一次。
她沒有進門,只在對街發傳單。雲齡禮遇改做熟齡交友活動,傳單上不再出現我的水印,也不再承諾酒店折扣。
她看見我,揚聲說:“做生意各憑本事,你別以為我輸了。”
我點點頭。
“只要您用自己的名字、自己的資源,輸贏與我無關。”
她準備好的爭吵忽然沒了落點。
過了一會兒,她問:“小敘調去外地了,你知道嗎?”
“不知道。”
“他為了你,連家都不回。”
“那是他和您的事。”
我轉身回店裡。
玻璃門合上時,她仍站在街邊,但我已經聽不清她說什麼。
不是所有聲音都需要回應。
開業當天,周敘送來一個紙箱。
裡面是我留在舊房子的書、咖啡機,還有那本取消的婚禮合同。他沒有出現,只放了一封很短的信。
他說調去外地後,第一次自己租房、做飯、處理工作失誤。母親連續打幾十通電話時,他才知道,從前每一次所謂“她只是孤單”,都是把壓力轉給我。
他說不是求我原諒,只想正式道歉。
信的最後卻還是寫著:如果有一天你願意,我們能不能重新認識?
我把信折回去,沒有收藏,也沒有撕。
我給他回了一封郵件。
道歉收到。東西收到。祝你以後能為自己的選擇負責。我們不會重新開始。
傳送以後,我刪除了他的私人聯絡方式。
真正的破鏡不重圓,不需要恨,也不需要看著對方一生後悔。
只需要承認,鏡子碎過,而我不再拿自己的手去拼。
下午三點,第一場開業體驗開始。
參加者是十二位不同年齡的女性。有人剛畢業,有人準備結婚,有人五十歲第一次獨自旅行。
我請她們各寫一張名牌,放到自己想坐的位置。
一位短髮阿姨拿著名牌猶豫:“我女兒說讓我坐主桌,可我想坐靠窗的位置,能看見江。”
“當然可以。”
“會不會不合規矩?”
“今天的規矩,是您自己決定。”
她笑起來,把名字放到了窗邊。
唐淼站在我旁邊,碰了碰我的手肘。
“你的名牌呢?”
我這才發現,所有人的位置都安排好了,唯獨漏了自己。
這個習慣跟了我太久。
做婚禮時,我永遠最後吃飯;談戀愛時,我先照顧所有人的情緒;就連自己的婚禮座位表,我都忙著安排誰該被尊重,卻沒問過自己想坐在哪裡。
我重新拿了一張空白座卡。
筆尖落下,寫了“許梔”。
沒有新娘,沒有兒媳,沒有誰的女朋友,也沒有誰的善後負責人。
只是我的名字。
我把它放在窗邊那張空桌上,正對著江面。
傍晚的光穿過玻璃,落在桌布上。短髮阿姨招手讓我過去,唐淼端來一小塊開業蛋糕,小薇在遠處喊我看鏡頭。
我坐下時,忽然想起半年前那張被改亂的婚禮座位表。
上面沒有婆婆席。
後來也沒有新娘席。
那場婚禮沒有發生,可我終於在自己的人生裡,替自己留了一個位置。
快門按下前,我沒有起身去照顧任何人。
我留在自己的座位上,笑著看向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