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座位表沒有婆婆席_第8章 我在婚禮現場取消婚禮
提案會設在瀾庭最大的宴會廳。
舞臺是我原本為自己婚禮預留的那一個。
三個月前,我站在這裡量過通道寬度,想象父親牽我走過花門。現在入口處擺著四家公司的提案牌,我和蔣雲霞隔著一條紅毯,各自等待上場。
她穿了第一次來工作室時那套米白西裝。
胸前的徽章換成“雲齡禮遇創始人”。
“梔梔,”她經過我身邊,仍像長輩一樣親暱,“一家人鬧到評委面前,不好看。你撤掉侵權異議,我把執行分你一半。”
“您先解釋樣片授權。”
她笑意不變。
“商業合作講結果,不要總糾結誰先誰後。”
她很確定,只要利益足夠大,我最終也會接受模糊。
雲齡禮遇先提案。
蔣雲霞在臺上從容得體。她講退休女性的失落,講母親們被子女婚禮排除在外的委屈,臺下不少人點頭。
如果我沒經歷那些事,也會覺得她真誠。
最後一頁,她提出“全齡無界婚禮”,承諾由成熟婚禮團隊執行,卻沒有說團隊名字。
評委問:“你們報價比行業均價低百分之四十,如何保證交付?”
“我們有成熟資源,大家都是一家人,成本自然低。”
她把掠奪說成親密,把不付費說成一家人。
輪到質詢,沈晴從嘉賓席站起來。
“請問,這張照片裡的新娘是我嗎?”
大屏上正是她整理頭紗的背影。
蔣雲霞頓了頓:“這是公開行業素材,人物也沒有露臉。”
“我只授權梔禮內部提案。請出示我的其他授權。”
蔣雲霞看向技術人員,要求切頁。
主持人沒有切。
招標規則寫得清楚,素材異議必須現場核驗。
工作人員調出雲齡禮遇提交的授權附件,裡面只有一張會員活動授權模板,沒有沈晴的簽名,也沒有任何專案編號。
第一處責任落地。
接著是唐淼。
她問:“方案寫由成熟團隊執行,請問是哪支團隊?”
“我們正在跟多家機構洽談。”
“報價表備註寫的是梔禮。”
蔣雲霞臉色終於變了。
“那是初稿疏忽。”
主持人調出系統版本記錄。雲齡禮遇一共上傳三版,每一版都寫著梔禮承擔婚禮執行,卻沒有梔禮蓋章。
第二處責任落地。
最後,評委展示了試用反饋。
蔣雲霞組織十位會員參加模擬流程,九位給出好評。可意見回收表顯示,會員以為這是梔禮的免費活動;三人被承諾報名後可獲得子女婚宴折扣。
她的資料不是體驗滿意度,而是對不存在權益的期待。
第三處責任落地。
蔣雲霞沒有失言,也沒有認罪。
她只是站在自己簽過、傳過、收過錢的檔案中間,再也找不到一個能替她承擔的人。
雲齡禮遇的試驗模組被現場撤項,報價作廢。
她下臺時看了我一眼。
那目光裡第一次沒有委屈,只有恨。
輪到我上臺。
我沒有講準婆婆,也沒有講我的四年感情。
我講一場婚禮如何允許母親參與,又如何保證新人擁有最終決定權;講供應商署名怎樣避免資源被吞掉;講客戶照片分級授權,撤回後如何在二十四小時內完成替換。
“梔禮不承諾無界。”
我翻到最後一頁。
“好的關係需要位置,也需要邊界。”
大屏亮起“有席,也有界”的座點陣圖。
主桌不是權力中心,朋友桌也不是誰證明年輕的道具。
每個人都可以被尊重,但不能替別人決定。
評委宣佈,梔禮聯合團隊獲得三年框架專案的第一候選資格。
掌聲響起時,我沒有立刻下臺。
“還有一項與招標無關的場地變更,需要在今天確認。”
周敘從宴會廳後門衝進來。
他大概已經猜到我要說什麼,臉上全是慌亂。
“許梔,下來,我們私下談。”
我看向場地負責人。
“我個人預訂的十月十六日婚禮已經申請取消。今天我帶齊了合同原件,定金按約扣除,剩餘物料請結算。”
宴會廳驟然安靜。
周敘走到臺前:“專案已經贏了,媽也付出代價了。為什麼還要取消?”
“因為贏專案不是為了換回婚禮。”
“我可以改。”
“你當然可以。”
我把訂婚戒指放進合同袋。
“但我不再負責等。”
蔣雲霞快步過來,想拿走合同袋,被工作人員攔住。
“許梔,你今天讓我們母子成了笑話,你以為唐家真會一直幫你?”
唐淼站起來。
“我不是幫她。我選的是透過授權核驗、成本核驗和試用核驗的方案。”
她指了指桌上的評分表。
“您總把規則當人情,就會覺得每個結果都是誰在幫誰。”
我走下舞臺。
周敘抓住我手腕,又在我看過去時慢慢鬆開。
“我們四年算什麼?”
“算我付過成本,也學會止損的一段人生。”
我從他身邊經過,沒有回頭。
身後那條紅毯通向空著的婚禮花門。
我卻第一次覺得,自己走出了宴會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