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座位表沒有婆婆席_第6章 他第一次學會承擔
周敘被暫停銷售許可權後,開始每天給我送早餐。
豆漿放在工作室門口,杯套上寫著“別生氣了”;午休時送花,卡片上寫“媽已經知道錯了”;晚上則發我們旅行時的照片。
他把問題叫作生氣,把責任叫作誤會。
只要我被哄好,一切就能回到從前。
第三天,我把未拆的早餐和花一起交給了物業。
“以後不要讓非預約訪客上樓。”
周敘站在玻璃門外,隔著門問:“你真這麼絕?”
“這是辦公場所。”
“我是你未婚夫。”
“婚禮已經暫停。”
他用力拍了一下門,引得接待區的客戶回頭。我沒有出去,小薇按照訪客制度叫了保安。
那天晚上,蔣雲霞突發眩暈,被送到醫院。
周敘給我打了十二通電話。
第十三通我接了。
“許梔,媽一直叫你的名字。你來看看她,她就不會這麼激動。”
“醫生怎麼說?”
“血壓偏高,情緒波動。”
“需要繳費還是陪護?”
“不是錢的問題。她覺得你不要她了。”
“那是你需要處理的母子關係。”
電話那頭很久沒有聲音。
過去蔣雲霞不高興,周敘就會把我叫去。她嫌我工作忙,我帶禮物;她覺得兒子被忽視,我推掉客戶陪他們吃飯;她和周敘爭執,我負責讓兩個人都滿意。
我像一塊塞進齒輪的軟布,哪裡刺耳就往哪裡墊。
現在我拿走了自己,他們第一次聽見機器原本的噪聲。
“我一個人弄不了。”周敘聲音發啞。
“聯絡醫院護工,聯絡你舅舅,或者請假。辦法很多。”
“你以前不會這樣。”
“對。以前的我,把你的無能當成我的責任。”
我結束通話電話,繼續核對提案成本。
手指其實在抖。
拒絕不是沒有代價。我仍會想,萬一她真出了事呢?萬一周敘因此恨我呢?萬一別人都覺得我冷血呢?
唐淼看出我的走神,把一杯熱茶推過來。
“她住院,不等於你必須去。”
“我知道。”
“知道和做到,中間隔著很多年。”
唐淼告訴我,她取消過一次婚禮。那時前任拿她的品牌渠道給親戚賣貨,她顧及兩家體面,拖了半年才止損。
“所以我第一次見雲姐穿我的婚紗時,真正生氣的不是她。”
她看著我。
“是你明明看見了,還讓我給她一次體驗。”
我沒有辯解。
“對不起。”
“我接受。因為後來你把她請出去了。”
這是唐淼第一次明確說接受我的道歉。
不是靠禮物,不是靠感情,而是因為我糾正了行為。
我們重新設計銀髮家庭模組。
它不再以“讓媽媽融入年輕人”為賣點,而是把參與權限寫進流程:新人主動邀請、母親選擇是否參與、專案人員確認邊界,任何一方都能說暫停。
唐淼給它起名“有席,也有界”。
“每個人都有位置,但沒人能替別人坐。”
提案前兩天,退款終於全部完成。
周敘用自己的積蓄補了差額,又向酒店提交書面說明。他的晉升資格被取消,調去做三個月後勤協調。
蔣雲霞沒有道歉。
她撤掉了部分樣片,卻仍保留雲齡禮遇的投標資格,並在社群裡說,是兒子為了愛情逼她退款。
周敘給我發來退款清單。
最後附了一句:我都處理好了,我們能重新開始嗎?
我看著“我都處理好了”六個字。
這是他第一次獨自面對母親的情緒,第一次拿自己的錢填自己簽過的承諾,第一次在單位為自己的背書負責。
可那不叫為我改變。
那只是一個成年人終於支付了自己的賬單。
我回他:收到。業務退款結清。
十分鐘後,他發來一張照片。
我們的婚禮請柬被他重新列印,日期沒變,地點沒變。賓客席上,蔣雲霞被放回主桌,備註是“母親”。
他說:你看,我媽願意按規矩來。
我把照片存進婚禮取消資料夾。
然後給場地方發出正式郵件:
申請釋放十月十六日婚禮檔期,定金按合同扣除。
那是我為錯誤選擇支付的代價。
也是我第一次不把沉沒成本,誤認成餘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