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來九尾,是水連天千年難遇的九尾天狐。
降生那日,晟朝以十萬鐵騎壓境,逼母親將尚在襁褓的我送入深宮,與太子訂婚。
四方宮牆之內,人人都說我的尾巴是不祥之物。
裴晞白許諾,待九條尾巴盡數斷去,那時沒人再敢非議我是妖,他便娶我。
直到他大婚前夜,一身喜服踏碎夜色,親手取走我第七條尾巴。
我疼到神志不清時,才知道。
原來太子妃不是我。
我只是他養在宮裡,給心上人續命的一味藥。
01
裴晞白來時穿的是喜服。
紅衣銀冠,素來溫潤清雅的眉眼,被這一身濃烈的紅襯得愈發俊朗。
我坐在榻邊,怔怔望著他。
往日他永遠是錦衣玉束,見誰都是一副端方自持的模樣。
可今日的紅色熱烈、明豔,耀眼奪目。
真好看。
我攥著衣角,壓著??腔中的忐忑,小聲問他:
「太子哥哥,你今日是來娶我的嗎?」
裴晞白腳步驟然微頓。
緩步走到我面前,微微俯身半蹲,抬手替我理了理鬢邊碎髮。
「阿銀乖。」
指腹很涼,落在我臉側時,我下意識仰頭,忍不住往他掌心蹭了蹭。
他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只是笑了一下,眼底凝著化不開的陰鬱。
「含霜病得厲害。
「太醫說,如今只差最後一味藥了。」
我眨了眨眼。
我其實有些聽不明白。
含霜病了,和太子哥哥娶我,有什麼關係呢?
可不等我細想,裴晞白微涼的手,已經緩緩撫上了我身後垂落的尾巴。
我如今只剩三根尾巴了。
宮人說,那是不祥之物。
皇后娘娘也說,妖尾汙穢,斷乾淨了,才配做人。
唯獨裴晞白會將我擁入懷中,溫柔吻過我的眉眼,一遍遍告訴我:
「阿銀不髒。」
「我們阿銀是全天下最純粹的小姑娘,潔白無瑕。」
02
裴晞白曾親手幫我斷去六根狐尾。
歲歲年年,許多細碎的過往我已經記不太清了。
斷尾之後,我總是忘事。
有時早上剛吃過藥,下午便忘了自己為什麼哭。
有時明明疼了一整夜,第二日見到裴晞白,又忘了那是怎樣一種感受。
他會摸我的頭,也會在我疼得厲害時,溫柔安撫。
「阿銀。」
喚聲拉回我的思緒。
我回過神,才發現他的手已經攏住了我其中一根尾巴。
雪白蓬鬆的尾巴在他掌中微微發抖。
我本能地往後縮了一下。
他看著我,明明在笑,可眼底卻泛著淚光,翻湧著我看不懂地情緒。
我很奇怪,明明疼的是我,他為什麼哭了呢。
「怕了?」
我搖了搖頭。
又點了點頭。
「疼,真的好疼。」
他靜默良久。
下一瞬,俯身吻了吻我的唇,細碎綿密的吻落在我身上,動作輕柔,極盡繾綣。
我怔住,耳尖一點點熱起來,連尾巴都忘了往回縮。
他貼著我的唇,聲音低沉,帶著蠱惑般地沙啞:
「阿銀乖,你不是最喜歡孤了嗎?就當是為了孤,忍一忍。」
我怔怔望著近在咫尺的眉眼。
突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也是這般場景。
那時我剛斷去第一根尾巴,疼得撕心裂肺,在他懷中痛哭不止。
他吻掉我眼尾不斷沁出的淚珠,輕聲許諾:
「等阿銀斷盡這些多餘的尾巴,孤就娶你。
「到那時,再沒有人敢說你是妖。」
03
「可是你還沒有回答我。」
我抬眼,期待地問道:
「你今日穿著喜服來,是不是這次過後,就可以娶我了呀?」
裴晞白的指尖猛地一縮。
他垂下眼,避開了我的視線。
「是。
「等孤登基,便封你做貴妃。」
貴妃。
我不懂那是什麼。
可裡面也有一個「妃」字。
太子妃,貴妃。
大約都是妻子的意思吧。
我慢慢鬆開攥著衣角的手,鼓起勇氣輕輕托住那根尾巴,乖乖遞到他掌心。
「那你輕一點哦。」
我囑託,「我怕疼。」
裴晞白沒有應聲,只是一手抱住我,另一手覆上我的尾根。
靈力刺入骨血的一瞬,我疼得整個人都弓了起來。
張了張嘴,卻喊不出聲,眼前一陣陣發黑。
他將我按進懷裡。
吻我的額頭,吻我的眼睫,也吻我因為忍痛而咬破的唇。
「阿銀,阿銀......」
他的吻很溫柔,手卻一刻也沒有停。
我疼得抓住他的衣襟,紅色喜服被我攥出一道皺痕。
下一刻,裴晞白閉了閉眼。
靈力驟然一收。
我聽見骨肉撕裂的聲音。
第七根尾巴斷了。
我渾身一軟,倒進他懷裡。
疼痛一層一層漫上來,像潮水淹過口鼻。
裴晞白抱著我,指尖按在我背後,緩緩輸送靈力替我撫平痛楚。
雪白的狐尾沾了血,紅得刺眼。
殿外忽然傳來宮人的聲音。
「秋小姐的鳳冠送來了沒有?」
「早就備妥了,七日後便是太子殿下和秋小姐的大婚,誰敢有半分怠慢?」
「聽聞還是殿下親自挑的喜服呢。」
「可不是,殿下與秋小姐青梅竹馬,這麼多年,總算修成正果了。」
我伏在裴晞白懷裡,一動不動,慢慢眨了眨眼。
我低頭看向他身上的紅衣。
忽然想起前幾日,宮女捧著一件嫁衣從廊下經過。
大紅色,金絲線,裙襬上繡著大片大片的並蒂蓮。
我追上去摸了一下。
宮女嚇得臉都白了,立刻把嫁衣抱遠。
「這也是你能碰的?
「妖也配著鳳冠霞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