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她回水連天_第7章 來人
「來人!」
他怒吼道。
可是秋水宮地處偏僻，他來時又是孤身一人，身邊沒有侍從。
怒火交織，裴晞白直接拔出佩劍，踏風而起。
可他尚未接近，鍾離硯一個掌風便將他狠狠摔在地上。
恰逢這時最後一道雷劈落，裴晞白被餘震波及，倒在地上奄奄一息。
鍾離硯掌心再度凝聚靈力。還未落下，他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懷中的我。
「小狐狸，便留他一命，將來交由你如何。」
交給我?
我搖搖頭。
太子哥哥變了，我不要他了。
18
這是自我出生以來，第一次踏出皇宮高牆。
抬眼便是長空無垠，不再只是那四方的窄天。
清風拂面，天地遼闊，風是自由的，雲是肆意的，我從來不知道外面的世界這麼好看。
鍾離硯尋了輛馬車，我蜷縮在柔軟的墊子上，總是忍不住掀開帷幔，看什麼都覺得稀奇。
這是我從未見過的人間煙火。
一路上但凡撞見新奇零嘴、軟糯糕點、清甜蜜餞，他都會悉數買來遞到我手邊。
偶爾遇到精巧別緻的小玩意兒，玉製小墜、竹編小盞、玲瓏配飾，他也盡數尋來，一件件擺在我面前。
只是途中遇到一個奇怪的人。
他手執一柄羽扇，看似閒散清高，可下巴上的假鬍鬚都粘歪了。
19
見到扶江，鍾離硯驚訝道:「你怎麼還沒死?」
扶江腳下一個趔趄，嘴角抽搐:「陛下，你說話還是這麼中聽。」
鍾離硯笑著回道:「倒是許久無人這般喚我了。不過哪有國師厲害，當年就只剩一口氣，撂下那道預言便撒手沉寂，誰能想到原來國師大人是去逍遙度日了。
」
那場戰爭結束後，他過繼了姐姐的孩子繼承皇位，自己則是當了護國長老，想一舉突破飛昇。
扶江當時在他眼皮子底下假死，虧得他還難過了一陣子。
聽出鍾離硯話中帶諷，扶江懶得同他計較。
他端正了神色，沉聲問道:「你此番鬧這麼大陣仗做何?如今你未能突破飛昇，而半神之體不可過多涉世，我更是勸你最好不能踏出皇宮，可你卻要為了一隻九尾天狐破戒?
「你知道這後果是什麼嗎?九道雷劫都算輕的，你會散盡全部修為，甚至性命難保。」
眼前大雨滂沱，簷下垂落一片雨簾，遠處竹林蕭瑟，簌簌作響。
鍾離硯倚著闌干道:「子瀾，你我都錯了。昔日世態混亂，人妖之間積怨已久，大大小小的混戰不止。我當初選擇平亂，是為何?」
扶江答:「結束這亂世啊。」
「是了。可這亂世真的結束了嗎?人心的偏見從未平息，我們靠著三百年前那場勝利大挫妖族，傷其根本。更是在這幾百年來隨意欺壓，將其視為階下囚肆意欺辱。」
鍾離硯認真地看著他:「如今我不是破戒，我是在贖罪。
「還得多謝小狐狸，讓我明白這一切。
「你來說，什麼是壞的?什麼又是好的?人也有作惡多端的，妖也有良善之輩。僅憑非我族群者便要誅刀??虐，這才是大錯特錯。」
扶江點點頭,「你所言極是，是我狹隘了。我漂浮半生，倒不如你通透。」
「不過。」他嚴肅道,「你切記，當年我預言，你此後有一道危及性命的情劫，這並不假。」
「你現在正是身體最虛弱之時，切不可對此掉以輕心，近日還是靜心閉關較好。
」
鍾離硯眸光閃爍，隨口應道:「知道了。」
20
水天一色，故名為水連天。
我終於見到了這個只有在夢中才會出現的地方。
銀樹參天，山泉潺潺，天狐聖地層巒疊嶂，雲霧繚繞。
這裡的一切，都在迎接我，無一不在告訴我:
我回家了。
下馬車時，腳剛沾地，便有一群人快步迎了過來。
他們身著銀白長衫，見到我的那一刻，紛紛俯身跪落。
「少主——」
又在看到我身後僅剩的兩根尾巴以後，此起彼伏傳來哽咽和憤恨罵聲。
「少主的狐尾怎會只剩兩根了?」
「人族背信棄義!說好的聯姻，他們怎敢這樣欺辱我們少主!」
「少主不足月就被送入雍朝，這十幾年該吃了多少苦。」
「雍朝欺我們太甚!我著實咽不下這口氣。族長，您說句話，人族這樣對少主就是將我們的尊嚴踩在腳下啊!」
天高路遠，水連天的族人們並不知那四方宮牆圈起了多少腌臢。
我看向那位被稱作族長的女人。
她紅著眼眶，舉起來的手在發顫，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輕輕觸碰了我的臉，含著的淚才終於落了下來。
她將我擁入懷裡，才發出一聲悲鳴。
「我的無垠......是娘無用。」
原來這是我的孃親，我慢半拍地想。
抬手摸了摸眼下，卻感受到一片溼涼。
遲來的痛楚像凌遲，一刀一刀將我的心劃開，我痛的幾乎窒息，卻不知道這痛苦來源於哪裡。
四處都找不到支點，於是投進母親的懷抱，失聲痛哭。
「孃親......孃親......」
我貪戀孃親身上的溫度，似乎想要彌補盡這十幾年的空缺與遺憾。
過了許久，母親似乎才注意到我身邊還有兩個人族。
她眼中劃過一絲警惕，將我護在身後。
「你們是何人?」
鍾離硯本站在一旁默默看著這一幕感人的認親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