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長在外查案,寄回家書一封。
「揚州盛產絨花簪,玉潤與稚容喜歡什麼樣式?」
長姐回:「玉潤最喜粉色。」
於是我生辰宴那日。
兄長託人送來兩支掐絲絨花簪。
一支是粉色,另一支還是粉色。
長姐第一眼挑中牡丹簪,愛不釋手地戴在鬢間。
我的未婚夫裴懷瑾笑她:
「此花豔麗,配你江玉潤豈不是牛嚼牡丹?」
「我看你還是選桃花罷。」
向來要強的長姐氣得紅了眼,惹得裴世子爺忙不迭服軟。
最後兩支簪子都歸了長姐。
後來裴懷瑾瞧見我躲起來哭,有些無奈地嘆氣:「稚容貌美無雙,奈何女兒心思實在敏感狹隘。」
「你我成婚後,玉潤也是我的長姐,難免往來,可你連一支簪子都容不下。」
他語重心長。
「你若總是不改,以後如何是好?」
我聽進去了。
從此再也沒有爭搶。
是以宮中賞花宴,長姐不慎跌入荷花塘。
我也下意識推了裴懷瑾:
「你愣著做什麼?快去將阿姐抱上來呀。」
01
三月花朝宴,原是京中適齡貴女與公子相看的日子。
只是日前傳聞三皇子要選妃,世家貴女們都盼著在宴上一齣風頭。
這其間,唯有長姐最與眾不同。
她向來嫌賞花宴酸腐,是以今日刻意掩了姿色,荊釵布裙,妝容素雅。
唯有髻間插著支栩栩如生的桃花簪。
沒想到,反而在一眾珠環翠繞間分外出眾。
皇后娘娘身邊的許姑姑立在一旁,目光在我和長姐之間流轉許久,滿意頷首:
「青衣的小姐容色上乘,端莊知禮;簪桃花的小姐雖是布衣,卻氣質斐然,同樣討人喜歡。
」
姑姑笑眯眯道:「不知二位小姐所屬哪家,可有婚配?」
我一怔,有些侷促地攥緊了帕子。
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
按道理說,我這樣定了未婚夫的貴女,不應獨自參加花宴的曲水流觴。
可長姐今日太過奪目,世家公子送的折花推成了小山。
最後那位白衣墨髮的公子遞花給長姐時。
她轉身朝裴懷瑾揚眉:
「我怎麼說來著?一張皮相併非萬能,本小姐就算不打扮,收到的花也定比你那麵糰兒似的未婚妻多。」
「願賭服輸,快叫聲姑奶奶來聽聽。」
裴懷瑾不甘示弱:「真是自作多情,京城的公子與貴女誰不知她是侯府世子的未婚妻,不然憑你這母老虎也想贏過我家稚容?」
長姐氣得抬手要打,被他遊刃有餘地扣住手腕。
二人你一句我一句爭了起來。
我好幾次想勸,可他們吵得正起勁,誰都來不及理我。
等花枝順著水流漂到我面前,才發現他們不知何時已經走遠。
只留下我獨自在原處。
......
姑姑含著笑等我們回答。
我突然看見走過來的裴懷瑾,心下一鬆,剛想張口。
裴懷瑾已經先一步道:
「姑姑且慢,左邊那位姑娘是江家長女江玉潤,與我已有了婚約的。」
02
我愣愣地站在原地。
裴懷瑾並未看我,倒是長姐最先反應過來,挺直脊背:
「是,我性子散漫慣了,可不願拘在那皇宮裡守規矩,是以家裡早早給我定了婚約。」
「恐怕無緣三皇子妃之位了。」
這番話一齣,周遭響起陣陣壓低的抽氣聲。
長姐自幼走失,不久前才被尋回,在府外養得驕縱恣意,常常語出驚人。
與我們這些循規蹈矩的世家貴女實在不同。
這不,裴懷瑾平日裡散漫的桃花眼,正直直落在長姐臉上,目光亮得驚人。
只是許姑姑面色有些難看。
她收回長姐身上的目光,又看向我:
「這位小姐呢?」
這次同樣是不等我回答。
裴懷瑾看了我一眼,漫不經心地笑:
「許姑姑,她亦不可。」
「這是江家的二小姐,看似端莊,實則廚藝女紅樣樣不通,偏自小嬌縱過了頭,最最是小肚雞腸,平日裡總愛和她姐姐搶東西,也當不得三皇子妃。」
一時間。
眾人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下意識要反駁,被卻被身旁的長姐一把按住。
她附在我耳邊低聲道:
「聽聞那三皇子性子陰鬱,早年被官家趕去郊外寺廟祈福,日前才歸京......你名聲壞了還有小裴娶你,我卻是萬萬不能被選上的。」
「好稚容,你就幫阿姐這一回,好不好?」
長姐擅長騎馬,此時大概又太迫切,抓著我胳膊的力氣格外大,幾乎要將我的骨頭捏斷。
我疼得發顫,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言間,長姐已取下髻間的桃花簪,不由分說地戴在我髮間。
眾目睽睽之下,她聲音中的無奈格外清晰。
像是真心替人著想:
「稚容還在為簪子的事生阿姐的氣嗎?是阿姐錯了,這桃花簪你喜歡便讓給你,可別再拿阿姐的未婚夫賭氣了好不好?」
許姑姑看我的眼神變了變。
接著,周圍響起世家貴女與公子的竊竊私語。
「......怎麼回事,我記得與世子有婚約的是江二小姐?」
「這你就有所不知,侯府婚約原定的是大小姐,只是她早年走失,這才落到了二小姐頭上。
」
「你瞧那江二小姐,容貌已是那般出格,卻連長姐的一支髮簪都惦記,可見確實是個心思深的,難怪世子要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