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容_第2章 議論聲毫不避諱地扎進耳朵
議論聲毫不避諱地扎進耳朵。
我沉默著低下頭,忍了許久的眼淚差點決堤。
一旁的裴懷瑾瞧見我神色,突然愣住。
似乎想說什麼。
卻被人先了一步:
「世子與江小姐如此言論,是否有所不妥?」
03
出聲的人白衣墨髮,溫潤如玉,好似畫卷中走出來。
我記得他,是最後給長姐遞花的公子。
「相貌不似常人,穿著打扮卻太過樸素,恐怕是寒門學子託了關係才進來。雖然我不會瞧不起他,可阿兄阿母定不願我收他的花。」
長姐嘆氣,面露不忍地將那支芍藥丟至一旁。
她動作太快,因此我來不及告訴她。
其實我無意間瞧見,那公子只是代好友送花,興許芍藥真正的主人也是世家子弟。
長姐認出了他,美目毫不示弱地瞪過去:「這位公子,若你是因我丟了你的折花而心生不甘,刻意當眾為難於我......」
公子卻沒有看長姐,而是對許姑姑點了點頭。
「今日賞花宴百花齊放,二小姐卻穿著青衣,髻間簪釵步搖皆為青、藍二色,連唇脂都選了貴女中不流行的淺檀。」
「想來,二小姐不喜粉色。」
他溫和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一位不喜粉色的小姐,怎會與長姐爭搶桃花簪?」
我突然愣住。
裴懷瑾動作一頓,似乎下意識想看我,卻又收住了目光。
再張口時,他聲音低了許多:「......公子這是何意?」
公子的視線這才從他和長姐面上掃過。
明明還笑著。
聲音卻不似方才溫和:
「周某以為......若有人被發現說了一句謊話,那這張嘴裡說出的其他話便都不可輕信,世子覺得呢?」
長姐的臉色倏地變了。
周遭靜了許久。
半響,許姑姑彎腰福身:「公子說得有理。」
那天賞花宴散得很早。
天上飄起雨絲,長姐在宴上丟了面子,賭氣自己闖進雨裡。
裴懷瑾將唯一一柄傘給我,細細囑咐我在原處等府裡的馬車。
隨即,他轉身去追長姐。
我看著他的背影良久,被雨淋透了才回過神。
細雨濛濛中,那位姓周的公子輕聲喚我。
他撐著寬大的竹傘。
將我也一同納入庇護之中。
我低著頭,瞧見瘦削腕指間遞來一支開得極好的水仙花。
「稚容姑娘。」
風清朗月的白衣公子,耳尖卻是遮不住的紅。
「我名周景和,不日前才歸京。宴上你長姐收到的折花,是我代不善言辭的少時同窗所贈,花枝上刻的也是他的名字。」
「如今這支,是我的真心。」
「......你願意收下嗎?」
不知怎麼的,望著他的臉。
我的心突然動了一下。
.........
回到府上,迎面而來是兄長的一巴掌。
「跪下!」
04
「你長姐淋了一路雨,回來便發了熱。」
「大夫說她受了寒又心情鬱結,這才高燒不止,服了藥才睡下。」
兄長眼神很沉,看我時是掩不住的失望:
「江稚容,我拜託你和裴懷瑾照顧你長姐,你就是這麼照顧的?」
母親在一旁看著,眸中似有不忍。
可對上我的目光,她又紅著眼別過臉去:
「稚容......賞花宴的事世子已經說了,他們今日固然衝動,可你怎能幫著外人對付你長姐?」
往日這時我總是要道歉的。
可今日不知怎的,我什麼都不想說。
兄長看我許久,嗤笑。
「你自小嫉妒心就強,玉潤走失多年,在外面不知吃了多少苦,如今好不容易歸家。
」
「你卻成日只知爭風吃醋,全無姐妹之情,可見心性頑劣不堪。」
說到最後,兄長的嗓音徹底冷下來:
「就在這裡跪著,跪到想清楚。」
我在前院跪了許久。
久到天擦黑,雨勢變大,青磚磕得腿沒了知覺。
白日被長姐抓住的胳膊也疼得陣陣發冷。
不知怎的,我突然想起周公子的傘。
05
我記事的時候,長姐就已走丟了。
母親傷心欲絕,患上重病,府中便不允許提起長姐的名字。
因此長姐回府前,我不知自己有個姐姐。
也不知裴懷瑾一開始並非我的未婚夫。
我只知,我不喜粉色,母親卻總說我喜歡,吩咐丫鬟將我粉色之外的裙子都燒掉。
問起父親與兄長,父親沉著臉嘆氣,兄長則紅了眼眶,囑咐我不要傷了母親的心。
我沒多想,就這樣順從的過了許多年。
後來我才知,喜歡粉色的是幼時的長姐。
長姐三年前得以歸家。
家人欣喜若狂,圍著長姐噓寒問暖,百般疼愛,把十年積攢的虧欠全都彌補上。
我也由衷地高興。
只是後來,家裡的東西,總是長姐先選,剩下的才輪到我。
我與長姐同時生病,母親與兄長總先去看長姐。
宮裡賜下兩籃荔枝,長姐說沒見過,兄長便連夜全部送進長姐院中。
我得知後,有點委屈地說我也從未見過荔枝。
兄長卻忽然動了怒。
「你姐姐在外面這麼多年,你就讓她這一次都不行嗎?」
「我看你真是越發無法無天,難不成家裡的一切好東西都只屬於你麼?給我滾去祠堂跪著!」
我徹底呆住。
跪了整整一夜,我失去了意識。
獨自在房中醒來時,嬤嬤說家裡人出去踏春遊行了。
我突然覺得心有點空。
後來臨近我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