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容_第6章 裴懷瑾想起荷花塘那日
裴懷瑾想起荷花塘那日,稚容雪白的小臉。
又記起離京那日,稚容捧著小木匣,靜靜回望他的目光。
突然湧起許多心緒,又酸又澀。
......沒關係,只要將容容娶回家就好。
一切都還來得及。
他還有一生來哄她,叫稚容的面上時時露出笑容。
......風塵僕僕地趕到京城。
換婚服時,伺候的小廝很會察言觀色,嘴巧道。
「聽說若是天作之合的兩人,大婚那日,連老天爺都願幫忙,給個好天呢!」
一旁的丫鬟立即附和:「可不是,街上也熱鬧,聽說一天辦了兩場婚禮!」
「可見確實是個難得的好日子。」
裴懷瑾的心跳得越發快。
洞房花燭夜。
他日思夜想的姑娘穿著紅嫁衣,坐在他面前。
裴懷瑾嚥了咽口水。
挑開了紅蓋頭————
14.
三日後歸寧。
周景和扶著我下了馬車。
府前等著的,竟然是裴懷瑾。
他連婚服都沒有換,皺巴巴地穿在身上,前所未有的狼狽。
大概是生生熬了三天。
他顧不得冒犯,死死盯著周景和,茫然又發著顫。
「為什麼......」
「為什麼你嫁的人是他,為什麼......為什麼我娶的是你長姐。」
「稚容!!!」
金尊玉貴、風流倜儻的世子頭一次難看至此。
我想了想,道。
「懷瑾,你還記得去年我生辰麼?」
他愣了一下。
「那天兄長寄來兩支簪子,都是我討厭的顏色,其實那時我就知道,兄長不是真心想送我生辰禮的。只是連你也叫我把兩支簪子都給長姐,我才發現原來沒有一個人站在我身邊。」
「後來我偷偷哭被你發現了,你說我敏感又狹隘,還說我們成婚後,玉潤也是你的長姐,以後我要包容的還有許多許多。
」
裴懷瑾急切:
「可我已經知錯了......!我親手做了你喜歡的青色簪子給你,以後也不會叫你讓著你長姐了!」
我瞧了他許久。
輕聲說:「太晚啦,懷瑾哥哥。」
「那時你教我要改,我便學著適應你與長姐親密。」
「可等我回過神來時,我已經不喜歡你啦。」
可能人心就是如此易變吧。
也可能,保護自己不受傷害,才是人之本性。
其他的,都要排到後面。
一瞬間,裴懷瑾的面容失去了所有血色。
似搖搖欲墜。
周景和輕輕將我攬入懷中。
「天漸冷,世子請回吧。」
他笑了笑:「新婦還在府中等你。」
15.
離家三日,府中很是寂靜。
父親照舊不見蹤影。
母親瘦了許多,她紅腫著眼角,吩咐我去探望兄長。
我拒絕了周景和的陪同。
只是到了兄長床前,我也不知說些什麼。
沉默了很久。
「稚容。」
兄長抬頭,面容平靜。
他甚至露出了一個有些勉強的笑。
「我記得,又要到你的生辰了。」
「恩。」
我點點頭。
他問:「今年你想要什麼禮物?」
我想了想,搖頭。
「稚容沒有想從兄長這裡得到的禮物。」
兄長頓住。
相顧無言許久,我便行了禮要告辭。
兄長的聲音卻突然從身後傳來。
「稚容。」
他的嗓音很輕。
「兄長記得......沈三的表妹,與你交好,是麼?」
我側頭看他。
半響,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兄長竟然還記得。」
兄長用力閉了閉眼。
再睜眼時,他聲音顫抖。
「究竟是何時......稚容,你怎麼變成了這樣?」
「......是因為你長姐麼?」
我笑了笑。
「這就要問兄長了,為何要將我送與世子作妾呢?」
「我也是你的妹妹,偏心了這麼多年還不夠,兄長到底要怎樣糟踐我才滿意?」
兄長猝然抬頭。
「那日......你在外面......你聽到了?......」
「稚容,我沒有......我只是哄一鬨你長姐。」
「我怎麼可能......真的送你去做妾......」
16.
聽到這話,我愣了許久。
突然有些難過。
「......御醫說,兄長的腿若是悉心治療,痊癒的可能還是很大的。」
「兄長,稚容原也不想這樣的。」
「......要怪就怪你實在不值得信任吧。」
說完,我抬步離開。
院子裡傳來阿兄的聲音,向來喜怒不形於色的男子竟然帶著哭腔。
「稚容......!」
「是阿兄錯了......」
後來還發生了許多事情。
聽說兄長的腿治了許久,幸而未落下殘疾。
只是他像是受到了什麼打擊,從此一蹶不振。
聽說裴懷瑾與長姐拜堂後,以死相逼要合離。
卻始終沒成功,便成日流連酒樓,醉生夢死。
長姐自尊心受挫,與他爭執了許多次。
最後一次長姐忍無可忍,當眾扇他一掌,沒想到被裴懷瑾打了回去。
只是那些都與我無關了。
...............
不知不覺到了下元節。
京城長街上花燈如晝,熱鬧非凡。
周景如冊封太子已三月有餘,我也跟著忙了好些時日,好不容易得了空出宮。
人來人往的鬧市街頭,有人圍著猜燈謎。
看我實在好奇。
周景如竟一把將我扛在肩頭。
視野驟然拔高,我嚇得眼眶溼潤。
「......!周景如,快放我下來,滿大街的人你這樣有沒有規矩!」
周景如只是笑。
「如今都是當太子妃的人了,怎麼還是動不動就要掉眼淚?」
「況且,當夫君的抱自家娘子有什麼不妥?不是想看燈謎麼?若有其他看重的,全都買下來便是。」
人潮與燈火之間。
我突然瞧見街頭的鋪子上,一支栩栩如生的水仙花簪。
叫人想起某個人在雨中遞過來的手。
看著看著,我突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