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容_第4章 他頓了頓
他頓了頓,似乎也覺得為難。
最終還是道:
「你長姐大庭廣眾之下被裴世子救出水,恐怕今後再難議親了。」
「玉潤與你不同,她幼時走丟,本就聲名不顯,如今又有落水一事,唯一的方法只有......讓裴懷瑾娶了她。」
說完,兄長別開眼,似乎不敢看我。
母親卻已經急切道:
「你就讓你姐姐一次,況且這婚約原就是屬於她的!」
滿室寂靜。
我早已做好準備。
一時說不上是難過還是如釋重負。
我沒再多言,順從點了點頭:
「稚容聽母親與兄長安排。」
兄長怔愣一瞬,看了我許久,動了動唇。
他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卻還是沉默了。
離開前,我問兄長:
「裴世子知道此事麼?」
兄長聞言眉目平淡,「......到時他自會知曉。」
那就是打算瞞著裴懷瑾了。
我沒再多問,轉身離開。
原本該是皆大歡喜的局面。
身後長姐卻突然叫住我,起身快步走來。
不等我反應。
長姐像忍了許久似的,用力扇了我一耳光。
「江稚容,你裝什麼裝啊!」
「今日落水的是我,顏面盡失變成笑話的也是我,你作出這副受委屈的模樣給誰看?」
她面上滿是憤怒,雙目含淚,卻倔強地不肯落下。
長姐死死盯著我。
像是為了強調什麼,一字一句道:
「你以為我稀罕那婚約麼?我與你不同,你視若珍寶的侯府世子,我卻從來都瞧不上眼。」
「江稚容,你記著,今日不是我搶你的。」
「我從不欠你什麼!」
兄長臉色驟變,猝然起身:
「......玉潤......!」
我閉了閉眼,快步離開。
將一片混亂丟在身後。
10.
出了母親的院子,我碰到匆匆下朝歸來的父親。
他神情很是複雜。
頭一次,他沒有先問長姐,而是道:
「稚容,三皇子在賞花宴選了你麼?」
我微微頷首:
「父親果然訊息靈通。」
裴懷瑾與長姐匆匆離席後。
我才知道,原來自稱歸京不久的周景和,竟然就是那位傳聞中的三皇子。
當著眾人的面,他笑吟吟地看我,聲音清淺。
「姑娘可記得,你還欠我一個回答?」
他頓了頓,面色突然有些赦然。
落在我身上的目光卻灼得驚人:
「稚容姑娘,這裡目光眾多,我並沒有逼迫你的意思。」
「我只想讓你知道,今日賞花宴選妃其實只為一人所辦。」
「............我也只是等那一個人的回答而已。」
那時,我有些猶豫地揪著帕子。
心想。
......三皇子的性子,似乎與我所想有些出入。
父親匆匆打斷我的思緒:「你既如此,侯府世子那邊......」
「母親與兄長已經做主,將婚約還與長姐。」
父親看我。
「世子知情麼?若是不知。」
我打斷他:「父親。」
「世子雖然現在不知情,可大婚當晚,他自然就會知道了呀。」
父親目光落在我紅腫的側臉。
沉默許久,道:
「稚容,我知你心中有怨,可這般行事,若家裡得罪了侯府世子......」
我動作一頓。
心中有怨。
原來這麼多年,其實父親知道我會心中有怨。
迎著父親的目光。
我終於露出今日第一個笑。
「父親。」
我輕聲道:
「您是想得罪侯府世子,還是想得罪三皇子妃呢?」
.........
11.
周景和回宮便請了旨。
我私底下拜託他,可否延緩些日子,先不要聲張。
他雖不解,卻也應了。
大婚不急不緩地籌備。
府裡近來也有喜事——是長姐與裴懷瑾的。
裴懷瑾還不知未婚妻換了人,這些日子給我寄了許多書信。
只是那些信,連著送來的珠寶綢緞。
都被母親送進了長姐院裡。
過幾日,我想去綢緞莊買些物品。
卻恰好遇到了裴懷瑾。
他大手大腳地選了許多綢緞,身後一眾僕從捧了滿滿當當的包裹。
看到我,裴懷瑾先是呆了呆。
見我來選緞子,他不知是想到了什麼,面色一赦。
連手中摺扇都差點沒拿穩。
「稚容,我......」
他靠近,我便後退。
「世子,這於理不合。」
裴懷瑾愣了一瞬,又笑起來。
他摺扇一合,抵在下頜處,桃花眼滿是笑意。
「稚容說得是,婚期已定,最忌諱喜沖喜,你我不應過於親密才是。」
我垂眼,沒有作答。
裴懷瑾將一個木匣塞入我手中。
我開啟看了一眼,是一隻絨花簪,做成了茉莉樣式。
他沉默許久,才道。
「容容,我回去想了許久,我明白你氣的是什麼了。」
「不就是一支掐絲絨花簪,我親手做了補給你便是。」
「以後......以後你想要什麼樣的簪子,我都可以為你尋來,再不分給你長姐了。你別再生氣好不好?」
茉莉簪做工有些粗陋。
世子的手竟也傷痕累累。
裴懷瑾卻毫不在意,只彎著唇看我。
心中湧起一絲絲異樣的酸楚。
突然記起幼時,父親忙於朝政,母親總像透過我看另一個人,兄長也未曾為我說過話。
只有裴懷瑾陪在我身邊。
他那般俊美驕傲,總是笑,好像從來沒有讓他傷心害怕的事。
......我曾以為他是獨屬於我的。
但其實不是。
見我默聲收下木匣,他眼底一亮,神情也徹底放鬆下來。
像是過去無數次惹哭我,又將我哄好。
裴懷瑾滿面春風得意,抬手想揉我的腦袋,又欲蓋彌彰地收了手。
「家中祖父病重,我要離京探望,今日動身,正好能趕上三日後的大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