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夫人迷信面相。
只因我眉間一點硃砂。
便斷定我福澤深厚。
逼著世子季宣八抬大轎娶我進門。
因季宣的心上人。
是個眼角長著滴淚痣的女子。
侯夫人斷言她孤苦剋夫。
季宣不敢忤逆母親。
便將滿腔怨恨全撒在我身上。
每日用蘸了硃砂的狼毫筆。
在我臉上點滿密密麻麻的紅點。
「不是說你眉生硃砂、福澤深厚嗎?我讓你福個夠!」
他逼我頂著這張麻子臉去宴席上供人取樂。
父兄心疼我,上門討要說法。
卻被他羅織罪名貶出京城。
最終遭山匪劫道,死無全屍。
為父兄報仇後,我閉上眼。
再睜眼,竟回到了侯夫人觀相那日。
01
臨出門前,我在額間畫了花鈿。
將一顆珍珠用魚鰾膠貼在眉心。
丫鬟綵衣十分疑惑:
「小姐,承恩侯夫人特意囑咐過,今日赴宴小姐可不用施粉黛。」
我放下畫筆。
看著鏡中白皙細膩的面孔。
額間瑩潤的珍珠散發著細膩的柔光。
我淡淡道:
「這眉間痣,生的不好,還是擋住免得多生事端。」
綵衣輕笑出聲:
「怎會?從小到大,誰見了不說這是天生的福氣痣呢。」
是啊,福氣痣。
可誰又能知道,這所謂的福氣。
於前世的我來說卻是詛咒。
它換來的綵衣為護我被打死在柴房。
是父兄外放途中。
遭遇山匪,屍骨無存。
雖然最後大仇得報。
但心中難免悔恨。
老天許我重來一世。
定是想我不再留下遺憾。
02
我家門第不顯。
父兄不畏強權。
常幫底層百姓伸冤翻案。
他們是百姓眼裡的青天。
卻是某些人的擋路石。
因為得罪人。
總是帶著一身傷痕回家。
我看在眼裡,疼在心裡。
承恩侯府乃百年簪纓,權傾朝野。
侯夫人特意聘我為世子正妻。
只要我安分守己。
就能借侯府的勢。
護父兄一世周全。
新婚夜,季宣帶著滿身酒氣踹開房門。
連蓋頭都沒挑,便將我粗暴地壓在榻上。
掐著我的脖子。
嘴裡聲聲喚著的是謝朝珠的名字。
我也願意忍受這份屈辱。
因我不求真心。
只願能護佑家人一世安康。
可我低估了季宣的惡劣。
酒醒後,看著我紅腫的眼眶。
他沒有半分愧疚。
只覺得十分憤怒。
他恨侯夫人逼他娶我。
更恨我這張「福澤深厚」的臉。
恨我額間的硃砂痣。
他表情猙獰的捏住我的下頜。
我嚇壞了,企圖掙扎。
他卻冷笑道:
「你猜,若你今日敢反抗一下,明日你父兄貪墨的偽證,會不會出現在御史臺的案頭?」
我渾身僵硬,如墜冰窟。
眼睜睜看著那冰冷的筆尖在我臉上落下。
點出密密麻麻的紅點。
侯夫人聞訊趕來。
氣得摔了茶盞斥責他胡鬧。
季宣卻直接將剩下的墨汁潑在我臉上。
他看著侯夫人鐵青的臉色和我屈辱的眼淚。
哈哈大笑道:
「母親不是喜歡她的福相嗎?兒子這是在給她『添福』啊。」
侯夫人奈何不了他。
每次只會訓斥我:
「你與宣兒夫妻一體,就該好好勸他莫要如此胡鬧!」
他若是真的聽我的勸。
也就不會每日受此折辱。
03
承恩侯府堆金積玉。
這場名為賞花的宴席辦的也十分奢靡。
滿京城的貴女齊聚一堂。
都在為了世子妃的寶座較著勁。
侯夫人坐在主位上。
眼神一一掃過諸位小姐的臉。
她囑咐無需施粉黛。
是因她請來了揚州最好的妝娘們。
要為大家一一試妝。
但我清楚貴女素著臉。
才方便她看清每個人的面相。
不少帶妝前來的小姐被擦去了脂粉。
露出臉上的斑點與小痣。
侯夫人頻頻張望。
我安靜地坐在角落。
侯夫人看了一圈。
眼底已顯出幾分煩躁。
直到走到我面前時,她眼睛倏地亮了。
「好標緻的面相,五官飽滿圓潤,真是好福氣!」
她一把拉起我的手,越看越滿意:
「尤其是這眉眼,端莊大氣。好孩子,你這面相是真不錯,只是額間這珍珠,配你到底俗氣了些。」
周圍的小姐紛紛側目。
我垂下眼眸,適時地露出一抹愁容:
「多謝夫人誇讚。前日下階時不慎跌倒,額間劃破了。只得以此花鈿遮掩,讓夫人見笑了。」
此言一齣,四周倒吸一口涼氣。
這臉上破相可是大忌。
侯夫人聞此十分失望。
又走向另一個小姐。
04
季宣來之時,侯夫人已經相看完畢。
大約是沒有幾個合她心意的。
她看了我好幾次。
終是不甘心地嘆了口氣:
「好孩子,一點小疤不礙事。劉媽媽,把我那盒御賜的舒痕膠拿來,給藺小姐塗上。」
妝娘帶著藥膏逼近。
這是要強行卸妝了。
我立刻後退半步,面上卻裝出愁色:
「多謝夫人厚愛,此藥金貴,夫人還是留下吧。」
「無事,左右我也用不到,不若贈與有緣人?」
侯夫人打斷我,一臉和氣。
可將手一揮,態度十分強硬。
就在妝孃的手快觸到我眉心時。
院門被人一腳踹開。
季宣大步闖入,一臉急迫。
滿座貴女皆是一驚。
紛紛用團扇遮住面容。
侯夫人登時被氣得發抖:
「混賬東西!這裡是女眷私宴,你闖進來做什麼?給我滾出去!」
季宣卻梗著脖子,冷笑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