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英_第4章 我想帶父兄的牌位回江南老家
我想帶父兄的牌位回江南老家。
關澤來勸了我幾次。
我不為所動。
他最後只低聲問了一句:
「非走不可嗎?」
我點頭。
他深吸一口氣:
「藺英,你在江南等我。」
送我上船那日,江風很大。
我坐在船帷後頭,隔著青布簾子看見他雙眸通紅。
我從袖中摸出那顆關澤還我的珍珠,擱在掌心裡。
我把它貼在眉間,輕輕闔上眼。
江聲浩蕩,船往南去。
這或許就是最後一面了。
可我回不了頭。
09
從謝府回家後,我催著車伕快些趕路。
一路上攥著簾角的手指都在發抖。
綵衣以為我還在惱季宣。
絮絮叨叨地罵了他一路。
馬車剛在藺府門前停穩。
我提著裙襬跳了下去。
門內院子裡站著兩個人。
我衝上去撲進父親懷裡。
父親被撞得往後踉蹌了半步。
我哭的不能自已。
眼淚鼻涕糊了他一袖子。
父親滿臉嚴肅:
「好了阿英,你已經是大姑娘了,不可以再像小時候一樣了。」
兄長急得直搓手:
「怎麼了怎麼了?阿英你今日去承恩侯府受欺負了?」
我哭得說不出話。
這些年的思念一股腦全湧出來。
綵衣站在我身後,嘴一癟也跟著哭了:
「大少爺!那個世子簡直太不是人了!他竟然詛咒小姐長一臉麻子!」
兄長愣了一瞬,隨即氣得臉都紅了:
「什麼?他還敢咒人?阿英別哭啊,你這麼好看,不會長麻子的!」
他手忙腳亂地掏袖子想給我擦臉,又怕弄花我的妝,舉著手比劃了半天。
父親清了清嗓子:
「咱家人都長得周正,沒有人會長麻子的。」
可第二日天光大亮。
綵衣捧出兩個錦盒擺在妝臺上。
「老爺和少爺一大早分別差人買來的,」綵衣抿著嘴笑,「兩盒一模一樣的,都說是給小姐敷面養膚的。」
我捧起那兩盒珍珠粉,又哭又笑。
綵衣探過頭來打趣:
「小姐怎麼又哭啦?再哭真該長麻子了!」
我蘸了滿指的珍珠粉,反手往她鼻尖點了一下:
「你才長麻子!你滿臉都是!」
綵衣「哎喲」一聲跳開。
10
侯夫人的請帖送來三次。
父親退了三次。
侯夫人十分氣憤。
京中便傳出風聲。
說我額間一道疤橫貫眉骨,面相盡毀。
這輩子怕是要孤寡終老。
她轉頭便為季宣看中了一位孤女。
說是命格極佳。
眉心恰有一點天生的硃砂痣。
那姑娘姓周,名瑩。
我同謝朝珠打聽到會去城外寶華寺上香。
等人散得差不多時。
我們引她去了後殿無人處。
隔著長帷帽垂下的青紗,我道:
「周姑娘,季宣他嫁不得。」
周瑩微微一怔。
朝珠上前半步接過話頭:
「此人無禮至極,荒淫無道,並非良配。你莫要被侯府表面的富貴迷了眼,那是個火坑。」
周瑩打量了我們一番:
「兩位連真容都不敢露,讓我如何信你們呢?」
我一把按住朝珠掀帷帽的手。
「周姑娘,前些日子皇后娘娘當面斥責季宣輕薄無禮、難堪大任。連皇后都這般評斷的人,你當真覺得他配得上你?」
周瑩安靜了片刻。
然後她道:
「兩位姑娘的好意我心領了。可我一個無父無母的孤女,僥倖救了侯夫人一命,得以被青眼相看嫁入侯府,已是我最好的歸宿了。」
說罷她轉身便走。
朝珠懊惱地跺了跺腳:
「她怎麼這麼犟!」
我也嘆了口氣。
前世的我何嘗不是這樣想的。
只得從長計議。
不遠處忽然傳來一道尖利的嗓音:
「快快快!都給我找!謝姑娘的馬車停在附近,她一定就在這兒上香!」
是季宣。
朝珠的臉刷地白了。
我一把拉住她閃進空屋子。
季宣帶著三四個隨從,嘴裡還在嚷:
「朝珠今日穿的湖藍色衣裳!看見湖藍色就給我攔住!」
「朝珠,」我猛地攥緊她的手,「我跟你換衣裳,你先走。」
朝珠一愣:
「那你怎麼辦?」
「他的目標是你,我沒關係的。」
她穿上我的衣服戴著長帷帽低著頭匆匆離開。
我穿著她那件湖藍短襦走出門。
一轉頭。
季宣死死盯著我的衣裳。
「你怎麼穿朝珠的衣裳?你以為穿成這樣本世子就會再娶你?東施效顰!」
嫁他難不成是好事嗎?
我攥緊袖口,不打算辯駁:
「世子說得對。」
說完我轉身就要走。
季宣攔在了我面前:
「誰讓你走了?你也配和朝珠穿一樣的衣裳?脫下來!」
我猛地攥緊衣領:
「寺廟莊嚴之地,你敢如此無禮!」
院中此時已經圍了不少香客,遠遠地指指點點。
季宣不僅沒收斂,反而咧嘴笑了:
「那又如何?」
他伸手就來扯我衣領。
我偏頭一閃,開啟他的手。
季宣十分惱怒:
「敬酒不吃吃罰酒!」
他猛地抬手一搡。
我腳下踩空,整個人朝後仰倒下去。
順著臺階一級一級地滾了下去。
最後額頭磕在石稜上。
腦袋疼得厲害,右臂也不自然的曲折。
頭頂傳來季宣居高臨下的嗤笑:
「這是你自找的。」
11
我撐著身子想爬起來。
手抖得厲害,膝蓋剛離地又跪了回去。
一隻有力的手穩穩地托住我的左臂。
我這才站直了。
仰頭望過去,關澤站在我身側。
他確認我站穩了才鬆開手。
季宣抱臂站著,居高臨下地「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