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英_第8章 兄長坐在我對面看了我半晌

阿英發布時間:2026-07-16作者:犯困蛋撻

兄長坐在我對面看了我半晌,忽然哼了一聲:

「也不知那人好在哪裡,叫你失了魂一般。」

我耳根燙起來:

「自然是因為關大人救過我。」

兄長搖了搖頭:

「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我瞪他一眼,到底沒反駁。

相較於我們這邊的按兵不動。

承恩侯府那邊已經炸了鍋。

侯夫人整日以淚洗面。

抱著季宣那張面目全非的臉哭得肝腸寸斷。

要再尋一個有福氣的女子來給季宣沖喜。

承恩侯則認定是太子在背後下了黑手。

小動作愈發頻繁。

兄長被太子派去盯侯府的梢。

關澤的刑期定了。

我去探視。

他清瘦了些。

可雙目有神,眼底沒有半點萎頓之色。

見我進來,笑得十分燦爛。

我鬆開了一口氣。

「藺小姐怎麼來了?」

他走到欄邊。

我蹲下去把食盒遞進去。

是一碟桂花糕。

「我自己做的,希望關大人不要嫌棄。」

「不會。」

他答得果斷,毫不猶豫地拿起一塊咬了一大口。

他吃完一塊。

我遞了帕子過去給他擦手。

他碰到我的手指,只一瞬便鬆開了。

把帕子珍重地疊好握在掌心。

「阿英,」他垂著眼,「我可以這麼叫你嗎?」

我點了點頭。

他攥著那方帕子輕聲道:

「我在裡面不方便隨時照顧你,有什麼事你都可以找關寒,他會幫你處理。」

我知道的。

這段日子關寒一直在暗處跟著我。

「關大人還是先保重自己,」我隔著鐵欄看著他,「阿英還等著為大人接風洗塵。」

「一定!」

他看著我,那雙眼裡的笑意溫軟而篤定。

19

行刑那日,天陰得厲害。

我站在臺下的人群中。

有孩子口齒不清地問:

「有人要死了嗎」。

關澤被押上來的時候,囚服寬大,襯得他愈發清瘦。

可脊背挺得像一杆標槍,步態從容。

他站到老虎閘前,目光起初散漫地掃過臺下。

然後他看見了我。

目光定住了。

眼裡浮起一道溫軟的笑意。

我身邊的百姓紛紛側目,有人嘀咕:

「這貪官莫不是嚇瘋了?都要??頭了還笑得出來。」

我隔著帷紗,回以微笑。

表面上裝作雲淡風輕。

可袖中的手已經攥得指節發白,掌心全是冷汗。

承恩侯來了。

他坐在刑臺側方的椅子上,面色陰沉如水。

他今日來是向太子示威的。

關澤仰頭看了一眼天色,那身姿立在灰天白日底下,竟有種說不出的磊落。

承恩侯冷笑了一聲:

「死到臨頭了還裝什麼風骨。」

關澤側過頭來看他,十分從容:

「承恩侯說得對。死到臨頭的人,是沒有風骨的。」

他眼神卻意味深長地往天邊一掠。

承恩侯臉上的冷笑微微一僵。

下意識地也抬頭看了一眼天色。

遠處隱約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等你人頭落地,」承恩侯攥緊了扶手,「不知道這嘴還硬不硬。」

馬蹄聲更近了。

一個侯府的小廝從人群后頭拼命擠進來,湊到承恩侯耳邊,說了幾句話。

我看見承恩侯從椅子上彈起來。

那張臉此刻毫無血色。

幾乎是同一刻:

「聖旨到!」

人群嘩地散開一條路。

傳旨太監展開聖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經查,前大理寺少卿關澤貪贓枉法玷汙民女一案,證據系偽造。今特赦關澤無罪,官復原職。」

承恩侯撥開人群踉蹌著往外跑。

翻身上馬,一人一騎倉皇地消失在長街盡頭。

20

承恩侯是在碼頭上被兄長擒住的。

他自知大勢已去。

竟想拋棄所有孤身逃亡。

禁軍圍了承恩侯府的當日。

關澤親自帶人入府。

從承恩侯書房暗格和祠堂祖宗牌位後的牆壁中。

起出無數賬冊、密信、地契、名冊。

貪汙受賄、賣官鬻爵、草菅人命。

樁樁件件,皆有鐵證。

承恩侯與北地王庭來往的信件。

內容字字句句都是通敵叛國的實證。

四皇子再次被貶為庶人。

承恩侯府判了株連九族。

侯夫人在牢裡哭著嚷嚷早該把我定下了的。

若早娶了我,也不會遭此滅頂之災。

事情總算結束了。

我坐在窗前,寫了封信給遠在江南的朝珠。

關澤正式登門提親那日。

我躲在屏風後面,綵衣蹲在我腳邊。

兩個人屏著呼吸。

關澤坐在堂下客位上。

父親坐在主位上,面色如常地翻著關澤帶來的聘禮單子。

關澤悄悄嚥了一下口水。

「年輕人,」父親終於合上單子,抬起眼看他,「我只有一個要求。」

關澤立刻站起來:

「藺大人請講。」

「不納妾。不休妻。若哪日你做不到,我藺家雖然門第不高,但我有的是力氣,一定會打上門去的。」

兄長站在父親身後,抱著臂,極配合地往前跨了半步。

關澤跪了下去,脊背挺直,聲音篤定:

「關澤此生,只娶藺英一人。若違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屏風後面的綵衣捂住了嘴。

我攥著帕子,有些害羞。

父親盯著關澤的臉看了很久。

「你是關熠?」父親忽然問。

關澤抬起頭,眼裡閃過一絲怔愣。

「父母被叔父刀害,企圖霸佔家產的那個孩子?」

關澤聲音帶了點啞:

「藺大人還記得我。」

他立刻重新跪端正了。

「當年若非大人暗中保護,調查出真相,我早就死在叔父手裡了。

父親起身走過去,親手把他扶了起來。

他伸手拍了拍關澤的肩膀:

「你都長這麼大了,還做了大理寺少卿。你爹孃在天上看見,會高興的。」

關澤紅了眼眶。

父親忽然笑了笑:

「阿英小時候在門口吃桂花糕,見你餓著肚子蹲在巷口,每次分你一半。你那時候還會幫她趕走搶她吃的小胖子,後來我每天買兩份桂花糕。」

關澤垂著眼,喉結滾了好幾下:

「我一刻不敢忘懷。」

父親彎起嘴角,露出一個溫和的笑:

「既然如此,那我可以放心把女兒交給你了。」

我出嫁那日,風和日麗。

兄長揹我跨出大門時步子走得四平八穩。

他把我送上花轎時,低聲說了一句:

「阿英,往後誰要是欺負你,哥哥還替你揍他。」

轎子一路搖搖晃晃,穿過滿城秋色。

轎簾掀開一角,有人伸手來接我。

指尖溫熱,掌心乾燥。

我笑了一下,把手放了上去。

往後都是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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