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英_第3章 侯夫人一病不起
侯夫人一病不起。
因我素日受盡季宣折辱,嫌疑最重。
被提去輪番審了七遍。
我咬死不鬆口。
最後換了大理寺少卿來審我。
他叫關澤。
傳言裡此人斷案如神,心冷如鐵。
落在他手裡的犯人沒有不開口的。
可關澤傳訊我時。
既沒動刑也沒逼供。
只問了幾句無關痛癢的話:
「侯府平日膳食如何」
「世子待下人的規矩嚴不嚴」
可他右手一直在捻一顆珠子。
瑩潤的,指尖大小,泛著珍珠特有的柔光。
我右耳的珍珠耳墜自季宣死那日便不見了。
看著那顆珠子在他指間打轉。
我垂下眼,指甲掐進掌心裡。
不甘心。
太不甘心了。
我想毀掉的是整個承恩侯府。
那兩個縱子行兇,草菅人命的人。
我一個都不想放過。
但關澤只是把珠子收進了袖中。
然後他站起身:
「好了,我就這些問題。」
他就走了。
我愣了很久。
第二日我被放出大理寺。
關澤站在石階上,負手而立。
他輕聲道:
「謝朝珠昨夜自縊了。」
我腿一軟,扶住了門框。
「她死前寫了百份認罪書,撒遍了京城大街小巷。每份都寫季宣因求而不得,造謠毀她清白,她忍無可忍才動了手。」
「皇后娘娘聞訊震怒,皇上下旨召承恩侯入宮問罪。」
我張了張嘴,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關澤轉過頭來看著我。
「藺小姐,」他說,「謝姑娘沒有提及旁人。」
我紅著眼眶抬頭。
關澤伸手,把那顆瑩潤的珍珠放在我掌心。
然後他壓低了聲音。
「有關承恩侯府,藺小姐,我想和你合作。」
攥緊了掌心的珍珠。
我聽見自己說:
「好。」
關澤是太子一手提拔上來的。
而承恩侯府與四皇子關係匪淺。
我踏進承恩侯府正院的時候。
侯夫人躺在床上,眼窩深陷,麵皮蠟黃。
她渾濁的眼珠子死死盯在我臉上:
「都怪你!」
「你福氣薄!就是你福氣薄剋死了我的宣兒!當初我若不瞧你這張臉,不逼他娶你,他何至於如此啊!」
她捶著床板嚎哭。
我看著她悲痛欲絕的臉。
得知父兄被山匪劫道那日。
我也是如此痛哭流涕。
可侯夫人卻叫人堵住我的嘴,道:
「死了就死了唄,別把我侯府的福氣哭散了!」
她忽然又抬起頭,眼底透著狠意:
「來人把她拖下去打死!給我的宣兒陪葬!」
幾個粗使婆子應聲衝進來。
是啊,我現在無依無靠。
父兄死了,綵衣死了,謝朝珠也死了。
我就這麼死了,也無人在意。
婆子的手扣上我胳膊時,我沒有掙扎。
我只是平靜地看著侯夫人道:
「我有了世子的孩子。」
侯夫人瞪大雙眼,那兩個婆子也停下動作。
府醫來的很快。
搭完脈後立刻拱手恭喜:
「恭喜夫人,世子夫人確有身孕!」
與關澤合作起。
我就知道侯府中哪些是他的人。
都能為我所用。
08
侯夫人不得已,只能讓我活著。
可她精神頭卻一日不如一日。
承恩侯無暇顧及她。
太子一脈趁勢步步緊逼。
他這些日子頭髮白了半邊。
我為了盡孝,日日親自煎藥端到書房。
他只揮揮手:
「這點小事,不用你做。」
我眼眶一紅就落下淚來:
「夫君走了,兒媳自然得替他為二老盡孝。父親若不喝這碗藥,兒媳便跪在這兒不起來。」
他到底喝了。
還將管家權交到我手上。
滿府的下人瞧著。
一改之前攀權富貴的口風。
都說世子夫人是個難得的賢良人。
無人知道我傳了多少信到關澤手上。
直到有一日,我看見兩個渾身裹得嚴實的人偷偷進府。
風掀了一角,我瞧見他的眼睛是碧綠色的。
當朝律令,朝中官員私通異族,是誅九族的大罪。
承恩侯與四皇子這艘破船。
終於觸了最要命的那塊礁。
關澤順藤摸瓜。
查清了四皇子與異族之間那條暗線。
收網那日,我謊稱去城外寶華寺為季宣祈福。
承恩侯府立刻被重兵合圍。
查出了與北地胡族來往的信件。
意欲與他們聯手奪取皇位。
陛下震怒!
承恩侯府被判滿門抄斬。
四皇子被終身圈禁,褫奪封號,貶為庶人。
我因舉報有功,免於連坐。
而關澤重新翻查了當年的卷宗。
將那些被承恩侯一手按下去的舊案重審。
聖旨為父兄正名那日。
我跪在藺家祠堂中。
關澤來為我慶賀。
我端起酒杯:
「關大人,這些日子你不眠不休地查案,揪出了那些害我父兄的人,這一杯,我敬你。」
他端起杯子與我碰了碰,仰頭飲盡:
「藺大人是個好官。」
我低頭笑了一下,回憶起從前道:
「很多人都這麼說。」
那壇酒喝到見底時他起身告辭。
走了兩步又回頭,欲言又止。
最後只拱了拱手,大步出了院門。
此後他便常常來。
每次都是站在顯眼人多的位置。
舉止進退有禮,不叫旁人說出半句閒話。
要麼是藉著借閱父親手札的名頭。
要麼是來尋兄長遺留下的藏書。
每次來都帶些我愛吃的零嘴。
我知道他的意思。
可我只能裝作不知道。
因為季宣點在我臉上的硃砂墨裡,摻了毒。
我沒告訴任何人。
收拾妥當後便告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