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英_第5章 了一聲
了一聲:
「關大人,這英雄救美的橋段可過時了。」
關澤沒看他。
他垂著眼從袖中取出一方帕子遞到我面前:
「季世子好大的威風。今日之事我一定如實稟報聖上,方能不辜負世子妄圖刀害良家女子的威名。」
我抬手接了,帕子覆上額角的傷口。
季宣幾步跨下臺階,下巴抬著:
「你們大理寺還真是一群只會告狀的狗!但這女的是我娘給我定的未婚妻,我怎麼待她都是我的家事!」
我猛地攥緊帕子,抬起頭來迎上他的目光:
「你胡說什麼!我什麼和你定親了!我就是絞了頭髮做姑子,也不可能嫁給你!」
關澤側了半步,不動聲色地擋在我身前。
他把季宣那張令人作嘔的臉遮去。
我盯著他後背,鼻尖忽然酸得厲害。
「季世子,強搶民女的人,大理寺這些年也抓過不少。你若想被請進去喝杯茶,我也樂意奉陪。」
季宣的臉一陣青一陣白。
他張了張嘴,到底沒敢當再動手,帶著隨從大步流星地走了。
關澤轉過身來,方才那股冷厲的語氣化了大半:
「藺姑娘,你還好嗎?頭昏不昏?手疼不疼?」
旁邊一直站著沒出聲的少年官服忽然上前一步。
「大人,你先別問了,讓我替她接了骨再說。你多問一句,她就多疼一句。」
他說話間按住我的手下用了一點巧勁。
「咔吧」一聲脆響。
我右肘脫臼的關節被推回了原位。
我渾身猛地一縮。
額上的汗瞬間就下來了。
關澤皺眉橫了少年一眼:
「你輕點,她是小姑娘,受不了大力氣。」
少年翻了個白眼:
「又不是豆腐做的,使了點力就會碎?」
我咬著牙強笑:
「沒事,不疼。」
「是吧,」少年得意地朝關澤揚了揚下巴,「不疼,我都沒用力氣。藺小姐,我再幫你處理其他傷口。」
12
關澤一路送我到藺府門前。
馬車剛停穩,兄長便從門內大步迎了出來。
瞧見我下車時露出的額角紗布和吊在??前的右臂。
臉色難看至極。
眼眶迅速紅了一圈。
他攥著拳頭,指節捏得泛白:
「他是瘋了嗎?」
「哥,我沒事的,就是摔了一下,大夫都看過了,不礙事。」
我擠出笑來。
綵衣一看見我這副模樣就癟了嘴,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小姐!我若今日跟著你出門,就是拼了命也不會讓那畜生碰您一個手指頭!」
「好了好了。」
我騰出左手拉住她的胳膊:
「下次出門一定帶上你,行不行?到哪兒都帶著,吃飯也帶著,睡覺也帶著。」
綵衣抽抽搭搭抱住了我。
兄長深深吸了一口氣,走向關澤。
兩人交談起來。
關澤忽然偏了一下頭。
目光正對上我偷看的方向。
他彎了彎嘴角,幅度極小。
我也笑著朝他微微點頭致意。
晚些時候父親回來了。
又叫人去請了城南專治跌打損傷的老大夫。
老大夫仔細查了一遍。
說養個把月便無大礙。
他和兄長這才一前一後去了書房。
綵衣趴在門縫處偷聽了一會兒,縮著脖子回來告訴我:
「老爺和大少爺吵起來了,兩人聲音一個比一個大。」
兄長從書房出來,臉色很差。
可他推開我房門時,已經換成了笑。
「阿英,哥哥跟你保證,不會再讓你被人欺負了。」
他眼裡有淚光,但更多的是決絕。
我心裡猛然一沉,攥住他袖口:
「哥,我只希望你和父親平安。你千萬別做傻事!」
兄長怔了一下,隨即失笑:
「什麼傻事?你放心吧。」
「我就是覺得,我們阿英從小就太懂事了,而我也太沒用了,你從小到大才會吃這麼多苦。」
他說著說著聲音低下去:
「小時候,隔壁巷子那個王胖子總是搶你的吃食。就因為我打不過他,他爹官又比爹大,你每次都不跟我們說,餓了多久的肚子,那時候你才七歲。」
「哥哥,都過去多少年了。」
我笑著打斷他,可嗓子眼發酸。
「沒過去。」兄長一字一字地說,「阿英,在我這裡,過不去。」
我低下頭,想說點什麼轉移話題。
眼角餘光忽然掃見門框外頭。
有一角衣袍的影子一晃而過。
13
季宣在寶華寺仗勢欺人的事沒過幾日便傳遍了京城。
在關澤的推波助瀾下。
皇上又罵了承恩侯一頓。
我在家養傷,承恩侯府送了許多禮。
兄長讓人原封不動搬了回去。
隔日侯夫人親自登門致歉。
父親也攔了下來。
謝朝珠來的時候提了大包小包。
見我吊著手臂,她也紅了眼圈:
「都怪我,要不是因為我,你也不用受這樣的罪。」
「不是你,是季宣。」
朝珠吸了吸鼻子:
「你都不知道他有多瘋!他前兩日找了人來給我傳話,說他找了紋面師,要把我眼角的淚痣抹去,再刺一顆硃砂痣於額間,這樣他娘就會同意我進門。」
她越說越氣,絞著帕子的手指骨泛白:
「我當時就想,我就是從樓上跳下去,也不可能嫁給他!」
她話音未落,我猛地探身捂住了她的嘴。
「呸呸呸!」我瞪著她,「說什麼跳不跳的!你閉上嘴!」
朝珠自己伸手去抹了下木頭。
「還有我那個未婚夫,他也想退婚了。」
我前世聽說過一些。
季宣在外的那些瘋話傳開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