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玉訣_第17章 哥哥
「哥哥,我不是在做夢吧。」
他輕輕拍著我的背,柔聲道:「如果說有一個人在做夢,那應該是我才對。」
燕容將我扶起,珍重地在我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阿紫,哥哥是不是來得太晚了?」
「不晚,不晚。」我抓著他的手放在心口,「哥哥忘了,你一直在我這裡。」
他溫煦一笑,像一縷清風,把我的手也按在他的??口,「阿紫,你也一直在這裡。」
「永老無別離,萬古常完聚。」
我們相視一笑,梧桐樹影斑駁入室,殿外有鳥兒啼囀歸巢。
「阿紫,你想要取一個姓氏嗎?」
「姓氏?可以嗎?」
「當然可以。你現在是自由的阿紫,你喜歡取什麼姓氏就取什麼姓氏。」
我思索一陣,小心地問道:「那我跟你一個姓,可以嗎?」
見他愣住,我連忙解釋:「我和你是家人,也可以......跟你一個姓的,對吧?」
他展眉,口中淺吟:「燕紫,燕紫。」抬手輕輕捏了捏我的臉,「那你以後就是我的燕紫了。」
風拂梧桐葉,低訴著這世間久別後的重逢。那年自在徜徉的燕,到底飛往了它的歸處。
【番外】
「哥哥——哥哥——」
我正躺在草蓆上想事情,望著門外被矮牆割開的那一小條天空,聽見阿紫興高采烈的聲音。
嗒嗒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阿紫撲到我身邊,帶來街上的塵土氣味,四個燒餅從她懷裡滾下來。
「今天有個小小姐在布莊門口教訓下人,我趁她不注意,摸了好幾個錢。」
她臉上不知道在哪裡又蹭了灰,看起來髒兮兮的,但眼睛卻烏亮亮地望著我,神情得意,正咧著嘴笑著。
「燒餅郎新娶了個媳婦,我把她誇了一大通,燒餅郎一高興,就多給了我半個燒餅。
」
她把一個燒餅塞在我手上,大口啃起了自己手裡的,嘟嘟囔囔地說:
「但他真的好小氣,多給一個該多好呀。」
她很少和別人說這麼多話,但見了我總是嘰嘰喳喳。
我剛來到這個大院的時候,是圖此處都是半大孩子,每日為了求生自顧不暇,沒有人會在意到我。
母妃給我留下的東西不過一隻紫玉釵,一隻綠松鐲而已,不到萬不得已,我實在不捨得典當了去。
捏著老方丈給我的幾枚錢幣,我度過了最開始的幾天。
我大致摸清了城裡各處高門的所在,打算在家僕出門採買最集中的東巷街市立個書攤,藉此探聽各府動向。
我也偷偷找到過丞相府,他甫一見我就怔愣在原地,下一刻便要過來行禮。
我趕緊扶住了他。聽我說起母妃逝世之緣由,他滿面哀愴。
「淑妃娘娘恭謹純良,竟被奸臣殘害至此。娘娘外家於臣有恩,殿下若有籌謀,臣必定鼎力相助。」
只要他這一句話,我便放心了。
我儘量早出晚歸,避開和院中人交談,但有個小姑娘自我來這兒的第一天就總往我這裡看。
我假裝沒有注意。
有一天半夜,我藉著月光坐在牆角,吃著我今天攢下的半個燒餅時,有一小團黑影貼著牆摸了過來。
我知道是她。我一進院她就看見我了。
「給你。」她從懷裡掏出了一個燒餅,脆生生地說,「我今天吃了兩個了,還喝了一碗菜羹,吃不下了。」
我沒有動。
「你長得這麼好看,為什麼會在這裡?你也是孤兒嗎?」
她掰過我的手,把燒餅塞到了我的手心。
「吃呀,吃了才有力氣活下去。」
我心裡一顫,低頭看著那乾冷的硬餅子。
幼童偷生,只為了一口氣活著,而朱門酒肉卻是放臭了也不會分與貧民。
這是一個什麼世道。
「活著做什麼,受苦嗎?」
大概是第一次聽我開口,小姑娘有些愣住了,又像是不太明白我話裡的意思,困惑地回道:
「活著不就是這樣的嗎?」
心裡莫名地有些堵。
我咬下一口燒餅,「那有什麼能讓你感到快樂的事情嗎?」
小姑娘覺得我想跟她說話了,一下子鬆快起來,月色盈眸,亮晶晶的。
「有啊,一次偷夠兩天的飯錢的時候,在酒肆騙得那些醉酒的大哥給我買下一盤冷炙的時候。」
「還有藏在茶館的柱子後面,聽兩句說書的時候。」
「你喜歡聽故事?」
「喜歡,」她重重地點了點頭,「小時候爹孃給我講過故事,但弟弟出生了,他們就不給我講了。」
「後來弟弟又死了,他們還是不給我講,因為他們說我剋死了他。」
小姑娘倏地跑回自己的草蓆,從底下摸出了幾個破爛的冊子,無比珍視地展示給我看。
「你看,這是我從前家裡有的,這是來到這兒之後偷的。但我不識字,看不懂。」
我掃了兩眼,這些話本冊子都是些普通尋常的故事,我不用照著看也能講。
她不識字,但這些話本卻已經被她翻得捲了邊。
「我給你講吧。」
小姑娘抬起頭來,眼中晃著欣喜的顏色。「真的?」
「你想聽什麼?」
「你說什麼我就聽什麼。」
她不再蹲著,而是挨著我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坐了下來,靠著我的肩膀,安靜地聽我講了許久,好像我們生來就這樣親暱一般。
清風朗月,我在這破落的簷下竟意外地感到一片平和。
母妃枯瘦的面容浮現在眼前,她和衣坐在冷硬的床上,卻滿面笑意地喚我過去,讓我躺在她腿上,和我說著小時候的事情的時候,大概也是這種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