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玉訣_第4章 那個
「那個,你知道我一個月有多少俸祿嗎?」
燕容眼底閃過一絲驚訝的笑意,牽起嘴角回問我:「你很缺錢嗎?」
我想了想,「好像也不算缺,但是多多益善嘛。」
他若有所思地望著我,「你要錢,是要送出宮給你的家人嗎?他們有難處?」
我愣住了,已經有多少年沒有聽過、想過這個詞了呢?
默了片刻,回道:「我沒有家人,我只是從小就喜歡錢。」
他定定地看了我許久,直到金紅的燭火在他眼底蔓延出暖色的光,不動聲色地包裹住了我。
他輕輕把我放在床榻上,解我的衣帶,吻上我的嘴唇。
原來吻是這樣柔軟的。
宋千暉扯開我的衿帶的時候也用嘴唇碰到過我的嘴唇,不過他更多的是在咬我,咬到出血。
正出神,我突然覺得得跟燕容說一聲。
「那什麼,我還沒給宋千暉暖過床,但他們父子都摸過我很多次了。」
燕容正在輕咬我的頸窩,聞言停下來,看著我的眼睛,「那你介意我跟你同房嗎?」
我本來沒什麼感覺,但被他這溫聲一問,又被他迷濛的眸子一看,我反而覺得動情了。
我勾住他的脖子把他的頭再按回我的頸側,咬了咬他的耳朵。
「我以為你們男人都很在意這個。」
他不回答,只一層一層地褪下我這輩子以來穿過的最華貴的衣衫,含英咀華間低聲說:
「我不在意。不過,你要是在意,我可以把他們都刀了。」
我渾身都顫抖起來。
他怎麼能用這麼溫柔的聲音,說出這麼讓人興奮的話啊。
我徹底淪陷巫山,任他帶我攀雲赴雨。
從前在宋家,我一點也不期待這種事,但燕容那麼暖,那麼認真,像水把我包圍,又像雲將我托起。
我好像都不是我了。
這也太舒服了。
折騰到了大半夜,燕容還圈著我不放,手指似有若無地在我的後背遊走,時不時低頭吻我的髮絲。
我半闔著眼失神,他抬手給我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柔聲問:
「阿紫,你既沒有家人了,那你要錢想做什麼?」
提到錢,我睜開了眼睛,「我不知道。只是兜裡有錢,我心裡安全。」
他支著額角躺在我身側,墨髮蜿蜒在床榻上,與我的髮絲纏在一起。
「行,我的私庫都給你,拿去揮霍。」
「怎麼揮霍?」我是真沒揮霍過錢,因為從來也沒錢給我揮霍。
就算爹孃待我不算好,但有錢的話他們或許就不會病死,我也不會變成孤兒。
有錢的話我就不用寄人籬下,看親戚臉色,日夜做活卻依然被稱作賠錢貨,在冬夜被趕出屋簷。
有錢的話我就可以不用去冒死偷錢,別說一個燒餅,一天五十個燒餅,我買來和哥哥分食十個,吃不完的四十個就大咧咧地扔掉也不在話下。
宋千秋出門時總是綾羅綢緞、胭脂水粉、金釵綠鐲地買。
我跟在後面,看不懂這些玩意哪裡好,不頂吃,不頂用。
我提著這些金貴物件的時候,感覺跟挑水是一樣的,明明是灑了也還能再有的東西,卻因著些虛無的由頭,給人分出三六九等來。
在街上,我總是被書攤上的話本子給吸引去了目光。
它們其實很便宜,連我也買得起。但我跟在宋千秋身後,甚至無法停下腳步來挑選一番。
燕容鑽進被子裡,攬我入懷,親了親我的額頭。
「改天我帶你出宮去揮霍。
你一學就會了。」
這個改天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先帝剛駕崩,他總是很忙,不太在宮裡。
一個丫頭突然做了主子,我簡直閒得發慌。
我叫來了一個老在我面前晃悠的小太監,要他給我說說朝中年輕大臣們年方几許、家世何如。
這個叫小竹子的少年犯了難,哈著腰說:「娘娘,按理說後宮不可過問前朝。」
行,我一屁股坐下來,把他老家在哪、爹孃兄妹的活計問了個遍。
「一人得道,雞犬升天。東宮太監總管的年俸有多少,你比我清楚。」
他一拍腦袋,「奴才想起來,吏部的《朝臣年譜》,主子或許可以索閱一番。」
這吏部大人是個有意巴結燕容的主兒,小竹子給我通傳之後,他便客客氣氣地將我請進去了。
但他小心地賠著笑,「娘娘要《朝臣年譜》有何用處?」
我假意傷心,捻起手帕,「我有個遠房表哥,他家道中落,幼時曾被牙婆子拐跑。」
「後來多方打聽,得知他好似被賣到了外縣,後又考取了功名。」
「如今與他有親的也只剩我一門,不知大人能否允我檢視一番,哥哥是否在這朝中?」
吏部大人雖然流露出同情,但依然猶豫著,
「朝中人士,娘娘一問太子殿下便知,前朝的書冊確實是不便借與娘娘......」
我用手帕沾了沾眼角,「大人應當也清楚,殿下忙於政務,我實在不忍再因家事煩擾殿下。」
「為我解憂,即是為殿下解憂,大人覺得呢?」我盯著他的眼睛,他不能不懂我的意思。
我把那本沉甸甸的年譜攤在桌案上,一頁一頁仔細翻閱起來。
沒翻幾頁就看到了宋欽明的年譜。
「承寧十六年,京中時疫,監副宋欽明得窺天道,幫輔國運,功不可沒,擢升監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