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玉訣_第6章 而月光融融
而月光融融,翩然入戶,映出他眸子裡湧動的情慾繾綣,不似作假。
這種肆意沒有讓我疼,我甚至依舊被他帶上飄飄然的雲霧中。
我主動討好他,惹得他更是發了狠。
我承受著他的肆意,因為我知道他有些生氣了。
我也承受著心底對他的不安和猜測。因為我想見見舒楊,哪怕就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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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幾日,燕容把政務都搬到了東宮偏殿的書齋。
「阿紫,最近陪你的時間少,現在我日日在宮內,你若無事,可以來書齋尋我。」
正是晨起為他更衣時,晨光透過窗戶,為他鍍上一輪燦然金色,神姿卓絕。
他低頭看著我,眼中帶笑,比晨光還暖。
說的是陪我,實則大概是我之前偷偷跑到吏部被他抓了個現行,現下每天要在宮裡盯著我了。
我為他繫好腰帶,抬頭賠上一個討好的笑,「你忙你忙,我不去打擾你。」
正要鬆手離開,他一把撈住我的腰,俯下身來舐吻我的唇。
鬆開時,他嗓音微啞,「但我會想你,你就待在我身邊,不算打擾。」
他又貼在我耳邊說,「今天召了舒大人來議事。」
鼻息溫熱,但我卻莫名出了一身冷汗。
這燕容,雖不是喜怒無常,但也確實陰晴難測,哪有這樣說情話的?
傳情是假,試探是真。
這隻大尾巴狐狸。
我嘿嘿一笑,只當無事,「既然殿下想我,那我在一旁陪殿下就好。」
他勾起一抹玩味的笑,「這種時候倒講起規矩來,叫我殿下了?」
我一愣,連自己都沒注意到自己言語間的變化,躊躇兩下竟也無話可說。
他輕嘆一口氣,撫了撫我的鬢髮,「阿紫見了他之後,又待如何?」
我默了默,其實沒有想過要去如何,只是想知道,哥哥如今身在何方,是否安泰。
如果他真是哥哥,那僅僅是知道這個事實本身,也足以叫我寬慰。
「只見一面,說兩句話便足夠。」我低下頭輕聲說。
良久,頭頂傳來一聲輕飄飄的「好。」
透過半透的屏風,我屏息凝神看著階下負光而立的人影,似是翩翩君子,似是玉面郎君,但實在望不真切。
舒楊和燕容稟報了些日常政事,我豎起耳朵聽那聲音,清幽而冷冽,玉泉叮咚,松林雪融,大概就是這般響動吧。
直到身側屏風外的燕容叫我,我才回過神。
「太子妃久在東宮乏悶,今日正好伴我左右。在此不當在朝上,舒大人也可松泛些,隨意聊聊。」
屏風外那身形處變不驚,只不卑不亢地開口道:「不知殿下和娘娘想聊些什麼?」
燕容轉頭看向我。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不要發顫,「舒大人,能否隨意說兩個話本故事?」
房中安靜了片刻,落針可聞。那波瀾不驚的聲音裡掀起了一絲疑惑的漣漪。
「話本?臣......素日鮮有翻閱話本之餘興,恐怕說不好,掃了娘娘的興。不知娘娘想聽哪個故事?」
有細細密密的失落扎進心裡。
我望著屏風外的人影,燕容卻仍是靜靜地望著我。
「無妨。就說《鶯鶯傳》吧。」這個話本在我幼時極為盛行,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舒楊略一沉吟,「臣獻醜。」他展聲道,「說那張生途徑普救寺,恰逢兵亂,救護下了遠房姨母鄭氏一家,在答謝宴上對錶妹鶯鶯一見鍾情......」
《鶯鶯傳》是哥哥講得最好的故事之一。
鶯鶯真情無畏,不拘張生的門第,每每聽到張生高中後拋棄她時,我都要氣憤落淚。
哥哥便會攬過我的肩,擦掉我的眼淚說:「阿紫不哭。張生是配不上鶯鶯的,她自有更好的結局。」
我扯著他的袖子要他發誓,「哥哥日後高中,可不能忘了我。」
他笑笑,與我拉勾,「說好了,長大之後我罩著你。」
階下的舒楊不急不緩地把《鶯鶯傳》講完,我怔愣了許久。
他不是我的哥哥。
一個動人心絃的故事被他說得淡而無味,鶯鶯的痴情、張生的負心於他而言似乎就是紙上一冷物。
見我垂著眼眸發怔,燕容擺擺手讓舒楊退下了,隔著距離看著我,並不說話。
半晌,我低聲說:「應當是我記錯了,我當時遇見的人,不在朝中。」
剛到國師府時,我也會趁輪值外出採買的機會偷偷跑回孤兒大院打探哥哥的訊息,但始終一無所獲。
漸漸地我便不去了。萬一他真的當了那張生,而我成了鶯鶯呢?
打聽不到,我便當自己不想打聽了,勸自己近鄉情怯。
但十年間,我沒有一日不是抱著我在外還有個哥哥、我還有個家人的念想熬過來的。
捧著朝臣年譜的時候我的心都要跳出來了。
我以為我要找到我的哥哥了。
沉寂了十年的心火剛升起,就又被撲滅了。
人海茫茫,往後我還能去哪裡找他呢?
才感覺離他近了一些,轉眼一瞬,我竟還是孤身一人。
一股巨大的無助包裹住了我,心裡像堵了一般難受,不自覺地滑下淚來。
燕容還以為自己看錯了,直到那淚珠連成了線,才慌忙起身,坐在我身側把我圈在懷裡,柔聲道:
「怎麼哭了?」
我的眼淚沾溼了他的衣襟,我想坐起來,但被他按在了??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