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玉訣_第8章 殿下有所不知
「殿下有所不知,她根本不是宋千秋,她只是我哥的通房丫頭,是我府裡最浪蕩、最低賤的奴才,殿下不要被她矇蔽了!」
我暗歎,宋千秋不僅壞,而且愚蠢至極。當著整個南街,她這是自認其罪,且連累了整個國師府。
燕容勾起嘴角,但眼中並無笑意,「她是低賤浪蕩的通房丫頭?那在我看來,」他淡淡地說,「你還不如她呢。」
宋千秋不可置信地漲紅了臉,羞憤不已,淚水在她含情的眼中打轉,我見猶憐。
燕容嗤笑一聲,「如果太子妃是通房丫頭,那你還是宋千雁嗎?還是犯了欺君之罪的宋千秋?五十大板和??頭之間,狗都會選。」
我朝他瞥了一眼,他似乎一改先前的冷意,倒真像是在逗狗一樣興致盎然。
而宋千秋一張小臉頓時變得煞白,緩緩俯下身去,以頭叩地,「臣女宋千雁,認罪領罰。」
說罷,便被拖了下去。
我看著宋千秋那纖瘦的身量,不由得轉頭對燕容說:「五十大板,她可能會挺不過去的......」
燕容冷哼一聲道:「本來也是要??頭的罪。」
他用指背輕輕拂過我被打的那側臉頰,劍眉皺起,眼中滿盛的心疼也沒掩蓋住那深處的恨意。
「我會弔著她的命,如今這五十大板的痛,是我替你還給她的,她須得好好受著。」
如今這一鬧,國師府必然會知道事情已經敗露,而且宋千秋此番剩了一口氣回府,宋欽明怕是會對燕容有所動作了。
他帶著我上了馬車,仔細看著我臉上實則已經消失不見的紅痕。
「我沒事。她向來沒什麼力氣。」我抹了一把臉。
這個巴掌,比起其它受過的罪,簡直不算什麼。
「你呀,為什麼不還手?」他無奈地看我一眼,抓過我的手指揉捏著,「不是說你還手了,她就不敢再打第二次?要不是凌峰手腳快,她還要再踹你身上。」
眾目睽睽,她要做那惡人,我不攔她,至於我為什麼不做惡人,那當然是——「為了你的名聲。」
他聞言不解地皺起眉,「那些東西有什麼要緊的?」
我雖不沾政事,但書讀得雜,多少也知道君子立命,靠的是民生,但同樣也需要靠名聲。
我若是真的當街把宋千秋打倒在地,眾人又聽去了閒言碎語,連累了燕容,恐怕就不是被嚼舌根這麼簡單了。
「本來我只想逗一逗她,誰知她這麼著急,自亂陣腳。但你也犯不著罰她的,當無事發生就好了。」
「這是為何?」
「你打了宋千秋,就相當於是打了宋欽明的臉,他......」
我斟酌了一下措辭,「他對於誰坐這個皇位,有點自己的想法。」
如今諸事尚在籌劃中,登基大典還未舉辦,暫定在了兩個月後的初六。
如果有人要動作,這一鬧相當於火上澆油了吧。
馬車搖搖晃晃,窗外的市井喧囂悶悶地傳進來,攪動著不安的空氣。
燕容聞言卻反而眉眼一鬆,湊近過來,「你能為我想到這些,我很開心。」
他的嘴角噙著從容的笑意,「但我從不犯無意義的險。他和三哥籌謀多年,一招失算,必然不會甘心。無論我此番是否得罪他,他們都不會輕易放過我。」
原來他全都瞭然於心。只是現在宋千秋是以宋千雁的身份領的罰,宋家欺君在先,這委屈也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
「但他最近沒什麼動靜,我倒是好奇了,乾脆,推他一把。」
宋家大概暫且從我的身份上做不了什麼文章,畢竟不能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那宋欽明意欲何為呢?
回到宮中,燕容就把自己關進了書齋。
我將街上買來的話本放回房,便想著去小廚房給燕容做一碗玫瑰燕窩甜湯。
燕容送我的婢子苒苒忙不迭地叫我不要動手,吩咐她來做便是。
我邊說著不礙事邊晃著手臂把她甩開,她倒也沒那個膽子過來攔我。
蹲在灶邊,看著那嗶剝作響的柴火,我想著宋家的事情出了神。
燕容既說宋欽明和三皇子籌謀多年,想必是有一個萬無一失的計劃的。
三皇子覬覦皇位,宋欽明想當國舅爺,這裡其中一個變數就是宋千秋的任性。
宋欽明大概算破了天也沒算到,我竟然陰差陽錯地被送到東宮,成了太子妃。
既然這個變數無可化解,那另一個變數就是——
我蹭一下站了起身,灶火烘得我的臉發燙,眼前一陣發黑。
我端著甜湯,揣著一顆不安的心來到書齋門口,凌峰向我行了禮,便進門去通傳。
不一會兒門就開啟了,凌峰向我做了個請的手勢,在我身後帶上了門。
書齋內燈火通明,燕容抬眼看到我,眉間的硬冷便鬆軟下來。
他擱下筆,朝我展臂,「阿紫,來我這裡。」
我便走過去,和他一同坐在那張寬大的軟椅上,揭了甜湯的盅蓋,「趁熱喝吧。」
燕容看了一眼湯盅,那略帶倦意的臉上浮現出了一絲欣喜的神采。
看他眼眸中水光灩灩,毫不猶豫地拿起勺子,專注地喝起湯來,我不禁問道:
「燕容,你就不怕我真是宋欽明的人,過來害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