鴛鴦線_第5章 那人被迷住眼
那人被迷住眼,我趁機用刀背敲在他膝彎,他撲通跪下,比過年祭祖還利落。
另一邊,謝遲已經將人制住。
沈硯從兩人袖中各搜出一截紅線。
謝遲看著我懷裡的帖子:「他們知道你手裡有東西。」
我拍去衣上的灰,將婚帖抱得更緊。
「那就更不能丟。」
謝遲伸手想拉我起來。
我看著他的手,想起臨江樓和賞花宴,本來不大想接。可他沒有催,只保持著那個姿勢。
最後我還是把手遞了過去。
他的掌心很穩。
至少這一回,不像在試探我。
09
去聽雨庵的路上,我將婚帖重新翻了一遍。
每一張都有我娘留下的記號。杏子、魚、半扇窗,還有一張畫著王八。
那張婚帖寫的是許家姑娘許配秦家二郎,王八畫得格外用力,連龜殼上的紋都很清楚。
沈硯看後沉默片刻:「令堂畫技不錯。」
「她罵人一向講究。畫狗,說明這家人亂咬;畫豬,說明人蠢;畫王八,便是又壞又能活。」
謝遲望著那隻王八:「秦三娘?」
「八成是。」
說完,我鼻子有些發酸,只好低頭繼續翻帖。
一隻油紙包忽然遞到眼前。
裡面是剛出爐的肉餅。
我看向謝遲:「哪裡來的?」
「方才經過街口。」
我咬了一口,燙得舌尖發麻,卻比大理寺的冷餅好吃許多。
我一邊吃肉餅,一邊誇他進步很快。
謝遲問是不是比酸梅好,我險些噎住。
「酸梅那東西,也能算人吃的?」
沈硯坐在對面咳了一聲。謝遲別開臉,耳尖似乎有點紅。
到聽雨庵時,天色已暗。庵門緊閉,裡面沒有誦經聲,後院卻隱約傳來女子哭泣。
謝遲先翻上側牆,回身朝我伸手。
我沒接,自己踩著牆縫翻了過去,落地後才發現他的手還停在半空。
「怎麼了?」
他收回手:「以為你會摔。」
「放心。我娘說,我便是嫁不出去,也餓不死、摔不死。」
謝遲看著我,低聲道:「前一句未必。」
我沒聽明白,正要追問,後院忽然傳來陸雲孃的尖叫。
禪房門沒有鎖。
陸雲娘被困在裡面,外衫撕破一角,臉上有淚,卻沒有哭出聲。
她面前站著一個四十來歲的婦人,深紫褙子,頭髮梳得一絲不亂,瞧著不像惡人。
倒像隔壁那種會勸你多吃飯,轉頭又將你賣掉的姨母。
婦人身邊跪著個年輕男子。
「陸姑娘,我也是一片真心。如今外面都知道你我有私情,你若不嫁我,還能嫁誰?」
陸雲娘氣得發抖:「我根本不認識你。」
婦人輕輕嘆氣:「女子名聲最要緊。事已至此,鬧大了對誰都不好。秦家雖比不上謝家,我侄兒卻也是正經讀書人,往後自然會好好待你。」
我推開門。
「拿刀架在人脖子上,還要說一句為你好。京城人果然講究。」
屋裡幾人一齊看過來。
秦三孃的目光落到我臉上,停了許久。
「唐素孃的女兒?」
「是我。」我提著刀走進去,「你便是我娘畫的那隻王八?」
她臉色終於沉下來。
10
秦三娘很快恢復了鎮定。
她甚至沒有看謝遲手裡的劍,只將一份寫好的證詞推到陸雲娘面前。
證詞上說,陸雲娘與秦家公子早有私情,今日是自願到聽雨庵相會。
「簽了它,秦家八抬大轎娶你進門。你若不籤,明日全京城都會知道,你深夜與外男共處一室。」
她說得很輕,卻比刀更傷人。
榮安侯府要臉,陸家老夫人更要臉。
一旦訊息傳出去,旁人不會記得陸雲娘受過什麼,只會記得她夜入尼庵,衣衫不整。
陸雲娘攥著破損的袖口,指節白得厲害。
秦三娘又看向我。
「你娘當年也這樣,拿著幾張破紙便想壞人姻緣。
「她管了十年閒事,最後救下誰了?還不是收了銀子,像狗一樣逃出京城。」
我握刀的手猛地收緊。
謝遲按住我的手腕。他沒有勸我,只將刀鋒往下壓了一寸。
陸雲娘忽然開口:「我籤。」
所有人都愣住。
她接過證詞,低聲說自己總要看清要認下什麼。秦三娘示意小尼姑將筆遞過去,陸雲娘便一字一句往下讀。
陸雲娘接過證詞時,目光在香案底下停了一瞬。我順著看過去,才明白她被押進來時,大概已經記住了小尼姑取證詞的位置。
她方才一直沒有動,是想先確認暗格裡還藏著什麼。如今藉著讀字,她慢慢挪到了香案旁。
秦三娘漸漸不耐煩:「還要看到什麼時候?」
「怕嫁錯人。」
「現在才知道怕,遲了。」
陸雲娘手裡的筆掉在地上。她彎腰去撿,另一隻手卻將證詞猛地塞進香爐,隨後抬腳踢向香案底部。
暗格應聲彈開,一個黑漆木匣滾了出來。
秦三娘終於變色:「攔住她!」
我一腳踹開衝上來的婆子,謝遲的劍尖則穩穩抵在秦三娘頸側。
沈硯帶人從後門闖入,很快將屋內眾人按住。
婆子身上搜出了陸雲孃的帕子和迷香,小尼姑袖中還藏著五六份寫好的證詞。
每一份都是不同的姑娘與秦家男子私通。
沈硯開啟木匣。
裡面有媒印、往來書信,還有一本厚厚的暗賬。
那並非秦三娘全部的舊賬,只是聽雨庵近年用來安排人選、核對銀錢的活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