鴛鴦線_第3章 他低頭看我

鴛鴦線發布時間:2026-07-16作者:蟬鳴三伏

他低頭看我。

我用眼神示意他裝傻。

輪到謝遲時,滿園人都等著他開口。他沉默片刻,緩緩吐出一個字。

「花。」

席間靜住。

有人小聲提醒:「謝少卿,要說帶花字的詩句。」

謝遲面不改色:「花很多。」

我望著他的後背,倒也不必裝得這樣傻。

長公主的笑意僵了一下,對面的姑娘們卻沒有嫌棄。

一個穿鵝黃衣裙的姑娘甚至掩唇笑道:「沒想到謝少卿這樣有趣。」

我心裡一沉。

京城姑娘的口味竟如此寬厚。

......

接下來我使盡辦法。

有人誇謝遲清冷,我便說他夏日一天要用七盆冰;

有人誇他持重,我便說他三歲還尿床;

有人誇謝府家風嚴謹,我便告訴她們門口那隻貓比主子還橫,進門先要給貓上供。

姑娘們聽完,眼睛反倒越來越亮。

「身子金貴些也好。」

「三歲尿床,倒很可愛。」

「愛貓的男子,心腸總不會壞。」

我一時無話。

謝遲站在身旁,低頭咳了一聲,像在忍笑。

我瞪過去,他便若無其事地轉開臉。

花廳另一側,幾位夫人正在低聲議論。

「秦三娘說,今日謝家這門親事八成會定。」

「她的眼光何時錯過?陸三姑娘若能嫁進謝家,才是真有福氣。」

我聽見秦三娘三個字,下意識看向謝遲。他臉上沒有變化,握住茶盞的手卻緊了一點。

就在這時,花廳外忽然一陣騷動。

陸雲娘被人扶進來,裙襬潑溼了一大片,袖口還破了一道細縫。

她身後跟著禮部侍郎家的五姑娘,正哭著說自己聽聞謝家今日要定親,心裡慌亂,才不慎撞翻茶盞。

陸雲娘反倒在安慰她。

「我沒有大礙。

我走近兩步,發現她袖口的裂痕不像瓷片劃出,倒像被細鉤勾過。

正想再看清些,收拾碎瓷的一個丫鬟忽然抬起頭。

她手腕上繫著一根紅線。

與謝遲腰間那截舊繩,一模一樣。

那丫鬟先看見我懷中露出的婚帖一角,神色驟然變了。

我只來得及多看她一眼,一點寒光便從她指間飛出,直奔我的咽喉。

謝遲將我往身後一拽,另一隻手抄起桌上銀箸,撞偏了那枚細針。

銀針擦過我的耳邊,釘進身後木柱,尾端仍在微微發顫。

滿園尖叫聲驟起。

那丫鬟轉身便逃。

謝遲拔出侍衛腰間的刀,反手遞給我:「會追人,會打嗎?」

我接過刀:「都會一點。」

他鬆開手,目光落在那根紅線上。

「那便勞煩唐姑娘,替我壞一樁更大的親。」

06

紅繩丫鬟輕功很好,專挑假山、水榭和竹林穿行,顯然提前踩過長公主府的地形。

我追出去時,身後有人喊抓刺客。

百忙之中,我回了一句自己是丫鬟,喊完才覺不妥,丫鬟也不該提著刀翻牆追人。

謝遲很快趕了上來。

他跑得不慢,月白衣襬在竹影間翻動,像一隻脾氣不大好的白鶴。

我忍不住問他,外面都傳身子不好,他怎麼還跑得這樣快。

謝遲腳下一頓:「誰說我身子不好?」

「京城人都這樣說。」

「你信?」

我本想說不信,可他臉白、飯量小,又總是冷著一張臉,看著的確不像能扛兩袋米。

於是我誠實地沉默了。

謝遲氣笑了:「唐滿,先抓人。」

那丫鬟拐進竹林,忽然回身撒出一把灰白粉末。

我聞見一股苦杏味,趕緊屏住呼吸,同時伸手拽住謝遲。

他被我拉得一踉蹌,整個人撞上來。我鼻尖磕到他肩膀,疼得眼淚險些掉下去。

謝遲扶穩我,低頭問:「傷著沒有?」

「沒有。」我捂著鼻子提醒他,「人跑了。」

「她跑不了。」

話音剛落,竹林外已經傳來沈硯的聲音。

他帶著長公主府侍衛堵住另一頭,紅繩丫鬟被按在地上,嘴角磕出了血。

沈硯從她腕上解下紅繩,臉上再沒有平日的笑。

「又是鴛鴦線。」

我問那是什麼,謝遲卻沒有立刻回答。

地上的丫鬟忽然抬頭,死死盯著我:「你果然是唐素孃的女兒。」

我的心一跳:「你認識我娘?」

她笑得古怪:「難怪。你娘沒拆完的姻緣,換成你也拆不完。」

我上前一步,還沒來得及再問,她已經咬破藏在牙後的毒囊。

血很快從唇角湧出,沈硯伸手去掰她的嘴,終究慢了一步。

她倒下前,仍盯著我懷中露出一角的婚帖。

「紅線牽定,誰也逃不掉。」

竹林裡安靜下來。

我握著刀,第一次覺得那三十二張薄薄的婚帖有些沉。

我娘臨終前說自己手慢,原來那並不是一句玩笑。

賞花宴草草收場,謝遲讓人護送陸雲娘回府,又將我帶去了大理寺。

桌上擺著細針、毒囊和那截紅線。謝遲解下自己腰間的舊繩,放在旁邊。

「這是我阿姐的。」

他長姐謝蘊十年前嫁進傅家,三個月後病逝。

傅家說她自幼體弱,謝家也沒有深究,直到謝遲進了大理寺,從舊卷中翻出幾樁相似的案子。

那些女子出嫁前,都曾收到秦三娘送來的紅繩。

「秦三娘說,這是姻緣順遂的彩頭。」謝遲看著那截已經磨舊的線,「我阿姐死後,紅繩斷成了兩截。

我終於明白,他為何拒絕所有經秦三娘手送來的畫像。

「你早就在查她?」

「查了三年,沒有實證。」

「所以找我壞親,也是為了逼她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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