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遲贈

中秋花宴上，鎮遠將軍家的小姐被人取笑作詩粗淺，掩面跑開。

我哥想也沒想就追上去哄她，全然忘記愛慕他多年的安陽郡主還站在身側。

在場貴女都替安陽郡主尷尬:「您這位心上人，何時與她這般親近了?」

可安陽郡主只是笑了笑:「無妨，我不久便要定下婚約。」

我站在人群裡，聽得清清楚楚。

她說的是「定下婚約」,不是「嫁給徐彥」。

可我哥還追著別人跑，渾然不知，自己親手推開了世間最赤誠的真心。

01

將軍府小姐沈雁戈駐足的地方，離眾人不遠。

哥哥安撫她的話語清晰傳過來。

「尺有所短，寸有所長，作詩不好又如何。」

「等過幾日馬球賽，你定能將她們打得落花流水。」

旁人紛紛投去看熱鬧的目光。

我心頭一緊，這事若是傳回府邸，少不得要被父親狠狠訓誡。

連忙快步上前，伸手拽住他。

「沈姐姐本就性情灑脫，不會計較這點閒話，你快同我回去尋安陽姐姐。」

哥哥還想掙脫，對上我帶著警告的眼神，才不情不願地妥協。

可等我們回頭，方才安陽郡主佇立的位置，早已空無一人。

返程馬車之上，哥哥滿腹怨氣，忍不住低聲埋怨。

「張口閉口都是安陽，不過是貪圖皇家權勢，爹孃便罷了，連你也這副德行!」

這番話徹底點燃我的火氣，冷聲反駁道。

「你摸著良心說句公道話，你如今散騎侍郎的官職，是不是安陽姐姐親自入宮為你求來的?」

這話戳中他心底最不願提起的短處。

哥哥猛地一拍坐墊，厲聲喝令。

「停車!」

馬伕急忙勒住馬匹。

他掀簾大步跨下馬車，回頭冷冷嗤道。

「大不了我把這官職辭了，省得日日被人拿捏，說我靠女子上位。」

我被他這番不知好歹的話堵得心口發悶，不願再與他爭辯。

獨自側頭望向街邊街巷，滿心悵然。

哥哥與安陽郡主自幼相識，算得上青梅竹馬。

有一回安陽入宮，不慎被二皇子飼養的鬥雞啄傷了手。

她疼得眼眶通紅，噙著淚去找太后訴苦。

二皇子生母蘇貴妃恰好在側，聽完反倒掩唇輕笑。

「想來是郡主頑皮，主動招惹鬥雞，不然牲畜怎會無端傷人?」

彼時安陽年紀尚幼，清楚蘇貴妃盛寵正濃。

只能將委屈咽回肚裡，白白受了這口氣。

這事傳到哥哥耳中，他當即尋上二皇子，故意出言挑釁，約了一場鬥雞賭局。

若是哥哥輸了，便跪地學三聲狗吠。

若是二皇子落敗，就得親自去向安陽賠罪。

哥哥雖文不成武不就，但吃喝玩樂樣樣精通。

二皇子長居深宮，人人處處遷就。

哪裡鬥得過整日混跡市井，熟稔各類玩樂門道的哥哥。

最後二皇子輸了賭約，只得面色鐵青，不情不願地給安陽道了歉。

自那以後，安陽心中便記掛著這份偏袒。

哥哥在外惹事與人鬥毆，次次都是安陽跟在後頭低聲賠禮，替他收拾爛攤子。

他流連賭坊輸光銀錢，安陽便拿出自己的份例零花，悄悄為他填平虧空。

就連他出入青樓被人撞見，訊息傳回府中。

也是安陽再三勸阻父親，只求口頭訓誡，免他一頓責罰。

母親時常感嘆，哥哥這般頑劣不羈，偏偏運氣極好，能遇上安陽這般溫柔寬厚，事事為他周全的姑娘。

想到這裡，我重重撥出一口氣。

如此也好，他配不上安陽。

02

當晚回府，我輾轉思量許久，決意去找哥哥好好說一番。

明日便是安陽的生辰，二人相識多年情誼深重。

縱使無緣結為夫妻，也該備一份厚重賀禮送去。

剛踏入他的院落，便察覺伺候的書童神色慌亂，藏著心事。

「哥哥在哪?我有要事尋他。」

「少......少爺已經歇息了。」

他本就不擅撒謊，躲閃的眼神早已將實情出賣。

我直接撥開他，徑直往屋內闖。

書童慌忙出聲阻攔:「小姐，萬萬不可!」

可我動作更快，一腳踹開房門，屋內卻空蕩蕩的不見人影。

「他壓根沒回?」

書童見再也瞞不住，只得低頭如實回話。

「傍晚是回來了，方才又翻牆溜出去了。」

哥哥素來行事散漫無度，眼下這般刻意遮掩行蹤，不用多想，定然是又去找沈雁戈了。

我氣得重重一跺腳。

「他真是被鬼迷了心竅!」

哥哥一夜未歸。

次日，我滿腹心事站在肅王府門前，一時躊躇不前，遲遲不敢抬步邁入。

哥哥這般肆意辜負安陽一片真心，我這個做妹妹的，實在無顏與她相見。

正獨自徘徊糾結，安陽身邊貼身丫鬟一眼瞧見我，連忙上前招呼。

「徐小姐，郡主正念叨您，還說怎不見韻妹妹過來。」

聽聞她心裡還記掛著我，心口愈發酸澀，我勉強扯出一抹笑意。

「剛到，這便進去。」

生辰宴設在王府花園。

安陽立在亭中，滿堂賓客將她眾星拱月般圍在中間。

遠遠瞥見我，她當即撥開人群迎上來，親暱攥住我的手腕。

「韻妹妹，我可等你許久了。

」

安陽心思通透，一眼便看穿我藏在心底的侷促與愧疚。

微微俯身，低聲貼在我耳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