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遲贈_第2章 我素來將你視作親妹妹
「我素來將你視作親妹妹,肅王府你隨時可來,不必拘束。」
一席話溫柔妥帖,熨帖了我滿心不安。
心底卻忍不住嘆息,覺得哥哥實在有眼無珠。
今日赴宴的皆是安陽交好的閨中密友。
哥哥並未現身,席間眾人也格外默契,無一人提起他的名字。
輪到送禮之時,我捧出那株尋覓多日的劍心雪蘭。
安陽素來痴迷蘭花,府中珍藏無數珍稀蘭種。
這一盆,是我專程去往深山古寺,費盡口舌才從方丈手中求得。
當初方丈見我滿心懇切,笑著同我說,他師弟手中還有一株品相更佳的素冠荷鼎。
只是居所偏僻,要翻山越嶺、跋涉萬級石階方能尋得。
我斟酌許久,終究作罷,想著這株劍心雪蘭,已然足夠當作賀禮。
安陽接過花盆,果真是愛不釋手,彎起的眼底盛滿溫柔笑意。
宴席氣氛正濃,遠處緩步走來一位青衫男子。
樣貌算不上驚世俊朗,一身風骨清朗乾淨,宛如山間迎風而立的青竹。
他上前拱手,恭敬道賀安陽生辰,隨後呈上賀禮。
待看清那盆蘭花時,我心頭猛地一驚。
花瓣似蓮,自帶清雅禪意。
正是方丈口中那株藏在深山、難尋至極的名蘭。
二人交談舉止得體有禮,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可空氣中偏偏縈繞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妙情愫。
心口猛地一縮,我恍然醒悟。
昨日安陽口中將要定下婚約的人,想來便是這位公子!
身旁幾位貴女低聲閒談,我才知曉他是新科狀元裴臨川,極受聖上賞識。
眾人言語間皆是稱頌誇讚。
我悄悄垂落眼簾,心底不由生出幾分好奇。
若是哥哥親眼見到裴臨川,又會是什麼模樣?
03
熱鬧正酣,王府丫鬟急匆匆擠到我身邊,神色慌張凝重。
「小姐,出大事了!」
她緊張地瞟了一眼安陽,欲言又止。
我擺了擺手:「無妨,我與郡主親如姐妹,不必避諱。」
丫鬟才低聲稟報:
「大少爺帶著沈小姐在青樓鬧出大亂子。」
「老爺動了真火,怕是要把人活活打死!」
一時間我怔在原地,腦子半天轉不過彎。
沈雁戈明明是女子,怎麼會跟著哥哥逛青樓?
下意識看向安陽。
換作從前,她定會立刻拋下手頭所有事情,趕去徐家為哥哥求情。
可此刻她神色平靜,彷彿只是聽見一樁無關旁人的閒事。
對上我的視線,她依舊溫和淺笑:
「韻妹妹家中有事,只管先行離開,不必顧及我。」
心裡暗自慶幸,她終於不必再為哥哥兜底受累。
可親眼看見這份淡漠,心口反倒莫名空了一截。
「那我先告辭了。」
走出幾步,我忍不住回頭一望。
安陽已然重拾笑意,與賓客談笑風生。
裴臨川靜立在她身側,目光溫潤似水,穩穩將她護在安穩光景裡。
而我滿心沉鬱趕回徐府。
聽下人細說原委,才知。
原是昨日沈雁戈賞花宴上受了譏諷,心氣難平。
一時興起,非要哥哥帶她去青樓開開眼界,排解悶氣。
哥哥尚且猶豫:「那地方都是尋歡的男子,你一個姑娘家進去不妥。」
沈雁戈理直氣壯:
「男子去得,我為何去不得?」
「我倒要瞧瞧,能引得諸位紈絝流連忘返的女子,究竟有幾分姿色。
」
哥哥只當她性情灑脫,不拘閨閣小節。
拗不過她,只好應允。
於是沈雁戈女扮男裝,跟著他大搖大擺進了青樓。
起初她只四處看熱鬧,興致勃勃。
待到花魁登臺獻舞,滿堂男子爭相擲銀捧場。
沈雁戈卻冷哼一聲:「一味搔首弄姿,未免太過俗氣。女子本該意氣颯爽,行事不輸兒郎。」
這話惹惱了花魁的仰慕者,當即出言爭執。
「兄臺此言差矣,女子本就柔情似水,若是跟男子一般粗曠,日後如何能嫁的出去?」
沈雁戈當場拍案而起,二人扭打成一團。
混亂之間髮髻散落,青絲垂落,女兒身份當場敗露。
事情一路鬧到鎮遠將軍面前。
將軍怒火沖天,反倒將過錯全都推到哥哥頭上。
指責他引誘自家女兒涉足風月場所。
父親有苦無處申辯,氣得渾身發抖,直罵哥哥爛泥扶不上牆。
此刻人已經被綁在祠堂,當著祖宗牌位受家法。
這一回,父親是真下了死手。
我聽著祠堂方向的陣陣哀嚎,想了想,停住腳步,轉了個彎,回自己院子去了。
哥哥捱了頓家法,足足臥床三日才能動彈。
見到我時直罵我狠心:「那日我被父親責打,你半句好話都不肯替我說。」
我語氣平淡:「那天是安陽姐姐的生辰,我正在王府赴宴,你不記得了?」
他表情驟然僵住,半晌才茫然開口。
「你怎麼不早點提醒我?」
我如實回道:「當晚我專程去找過你,可你翻牆出去尋沈小姐了。」
哥哥一時語塞,無話辯駁。
前幾日的風波早已傳遍京中圈子。
貴女扮作男子逛青樓,本就是難得一見的奇聞。
人人都把這件事當成笑料閒談。
沒過幾日,他那群酒肉朋友結伴登門。
見他臥榻養傷,紛紛鬨笑打趣。
「徐彥,早勸過你沈雁戈不是省油的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