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遲贈_第4章 沒過幾日
沒過幾日,萬眾期待的馬球賽如期開場。
男女賓客看臺彼此分隔,我剛登上女眷席,就看見安陽在不遠處朝我揮手。
「韻妹妹,快來這邊坐。」
同席都是相熟的世家小姐,眾人閒談說笑,氣氛輕鬆熱鬧。
忽然,一道身著黑色勁裝的纖瘦身影立在席前。
寒意瞬間打斷歡聲笑語。
「上次賞花宴,諸位取笑我詩作粗淺。今日馬球盛會,誰敢下場與我一較高下?」
她沒有針對某一位,而是目光掃過所有人。
眾閨秀面面相覷,一時無言以對。
安陽性情寬厚,連忙出言打圓場。
「沈小姐,那日不過是眾人隨口說笑,並無惡意,還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沈雁戈把安陽從頭到腳打量一番,唇角勾起一抹挑釁的笑意。
「既然郡主要替她們出頭,不如親自下場與我比試?」
「沈雁戈,你不要欺人太甚!」尚書府小姐猛地站起身,滿心氣憤,「當初安陽不曾取笑你,反倒處處替你說話,你為何偏偏要為難她?既然想比,我來陪你!」
安陽正要出言阻攔,尚書家小姐已經轉身快步下場。
見我面露憂色,身旁閨友輕聲寬慰。
「不必擔心,她騎術精湛,馬球向來打得極好,未必會落下風。」
我稍稍安定心神,抬眼望去,哥哥正遙遙望向看臺這邊,目光飄忽不定。
說不清是落在安陽身上,還是追隨著沈雁戈。
賽場之上,二人已然蓄勢待發。
沈雁戈騎術不俗,開局接連使出幾個漂亮花樣,連下兩球,贏得陣陣喝彩。
哥哥立於人群裡拍手叫好,一臉與有榮焉。
可她只擅長開局猛攻,後半程體力不濟,又心浮氣躁,比分漸漸被對方追平。
反觀尚書小姐,心神沉穩,越戰越穩。
眼見賽事將近尾聲,自己即將落敗。
沈雁戈猛地勒緊馬韁,策馬直直衝向對手。
尚書小姐急忙躲閃,可對方速度更快,揮起球杆狠狠砸在她後腰。
力道極重,尚書小姐吃痛,直直摔落馬下。
「香蓉!」安陽神色焦灼,顧不上別的,立刻起身快步奔下場。
其餘眾人也慌忙圍了上來。
「沈雁戈,你公然違規傷人!」性子剛烈的貴女怒聲呵斥,幾乎要上前動手。
沈雁戈淡淡開口道歉,語氣卻毫無誠意,那神情分明寫滿不屑。
安陽沒有爭執,先俯身檢視傷者,吩咐丫鬟把人扶去休息室,請大夫診治。
尚書小姐咬緊牙關,滿心不甘:「只是球賽......」
安陽按住她的手背,溫聲寬慰:「輸贏遠不及安危要緊,認輸又何妨,我從不在意名次。」
尚書小姐轉頭怒視沈雁戈:
「我只當你才疏學淺,沒想到品行也這般不堪。這冠軍你儘管拿去。勝得如此齷齪,只會淪為全京城的笑柄。」
一句話戳中沈雁戈的痛處,她氣得渾身發抖,調轉矛頭直指安陽。
「少在這裡裝白蓮花!次次都假惺惺當好人,哄得一群人替你出頭。」
「旁人吃你這套,我可不吃。怪不得徐彥總說你枯燥無趣,如今看來,他說得半點沒錯。」
聽見哥哥的名字,我脊背驟然一涼。
下意識望向看臺,只見他臉色慘白,冷汗順著額角不停往下淌。
安陽一言未發,眼眶慢慢泛紅。
也不知是為沈雁戈的無理取鬧,還是為那句出自哥哥之口的評價。
我的目光緊緊鎖在哥哥臉上,幾乎要將他看穿,急得暗自跺腳。
你倒是說話啊!
為安陽辯解一句,告訴眾人她絕非這般偽善之人!
可哥哥釘在原地,渾身僵硬,如同一塊石化的木頭,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就在這時,一道清朗如風的男聲驟然響起,語氣溫和,卻字字帶著鋒芒。
「競技賭輸贏,不該動拳腳。爭辯論高下,不必翻閒話。」
裴臨川目光平靜地看向沈雁戈:
「郡主為人,滿城世家有目共睹,幾句閒談,汙不了她的名聲。」
沈雁戈並不認得裴臨川,只當安陽事事都要依靠男子撐腰,眼神里鄙夷更甚。
「你又是何人?」
裴臨川微微揚聲,足以讓周遭眾人盡數聽清。
「在下裴臨川,安陽的未婚夫。」
沈雁戈臉上神色一陣青一陣白,精彩至極。
我心底豁然透亮,沈雁戈定然清楚安陽痴心哥哥多年。
今日當眾步步緊逼,根本就是刻意為之。
她一心要踩著安陽,顯出自己更得男子青睞。
只可惜,這一回她的算盤徹底落了空。
沈雁戈被堵得啞口無言,草草轉身便要狼狽離場。
身旁貴女正要上前攔下,裴臨川輕輕抬手製止,低聲沉道。
「不必攔她,今日這賬,我定會親自為安陽討回來。」
我再望向看臺,方才哥哥坐著地方早已空空蕩蕩。
人早已不知何時悄然離去。
一如當初賞花宴,他滿心追著沈雁戈離開,只留給安陽一片空蕩蕩的冷清。
06
第二日早朝,裴臨川直接上奏,狠狠參了沈將軍一本。
當年沈將軍駐守邊境,曾肆意虐刀戰俘,這件事素來隱秘,極少有人知曉。
也不知裴臨川從何處查到了實證,藉此舊事大做文章。
他身在御史臺,素來秉公直言,頗得朝中長官信任。
金鑾大殿之上,他條條羅列罪狀,直指沈將軍性情殘暴,濫刀無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