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骨血蛇壇_第十章 但看着他閃閃發光的眼睛
但看著他閃閃發光的眼睛,心頭突然咯噔了一下。
忙低咳了一聲:「接下來要做什麼?我媽……」
她好像並不是喜歡吃生的,而是喜歡血……
尤其是我的血!
在廚房的時候,她明顯還聞到了我身上姨媽血的味道,相比於黃鱔血,她更喜歡我的血。
「你媽的問題得慢慢來。」張新竹咂了下舌頭,將那個瓷盆打碎,從袋子裡拿出一大疊黃紙,在碎瓷上燒著,估計是怕裡面的東西還活著,所以得用火再燒。
我幫不上什麼忙,就幫著撕紙:「剛才從我傷口出來的東西是什麼?」
「蛇崽子吧。」張新竹瞥眼看了看我,輕聲道:「那整個罈子好像都是蛇。」
他怕沒說清楚,又強調道:「我說的不是雕在外面的蛇,而是罈子本身全是蛇,但具體怎麼來的,得問丁阿姨。」
「你滴血到罈子裡,又每晚放在床下,除了能讓你媽懷孕之外,可能也算一種什麼血祭。這被製成罈子的群蛇,給徐家送子;而老徐家的血脈,替蛇養子。」張新竹說到這裡,語氣變得森冷了一些。
輕嘆了口氣:「從你爸給你媽準備的吃食,和讓你放血的事情上看,他們可能知道。」
我撕著紙的手一僵,差點被火光燎到了。
張新竹一把將我手推開,朝我嘻笑道:「也可能只是我猜的。」
跟著看了一眼燒得焦黑的瓷片,將我手裡的紙全部丟上去:「行了,收拾一下,去丁阿姨家。」
我看著紙被火光吞吐,知道張新竹是顧忌我的感受,苦笑道:「我小時候,我爸媽其實想過將我送人的。」
那時候計劃生育也嚴啊,我爸以前還有工作的,不準多生。
說是想送人,其實就是那麼回事。
張新竹卻低咳一聲:「那你沒碰到我媽,我媽特想要個女兒,恨死我跟我哥了,兩個兒子,都是討債鬼。養不起,要不然,我怎麼當道士了呢!」
跟著將那隻殺掉的雄雞,用個塑膠袋套起來:「走,去丁阿姨家,給你做三杯雞吃,嚐嚐我手藝。」
我發現他那個大袋子,真的是什麼都有。
確定那些紙燒完了,我這才收拾了一下其他的東西,跟著張新竹出去。
丁阿姨家就在那個公園不遠的地方,張新竹帶著我,說是給人家送了只雞來,根本不顧丁阿姨冷臉,直接帶著我進去。
自來熟的讓人家燒水,他來拔雞毛,還朝我得意的道:「我小時候才跟著我師傅的時候,他出去做法事,多的時候都帶三四隻雞回來。所以入門的第一件事,就是拔雞毛,雙手一起拔,速度比那些專門賣雞的都不差。」
他半個字都沒有提那怪罈子的事情,丁阿姨瞥著他笑嘻嘻的臉,又看了看我,輕嘆了口氣。
指著張新竹,用土話,不知道罵了句什麼,這才轉身進廚房燒水,拿了個盆,讓他將雞放在盆裡。
這才給我們倒水,示意我們坐:「還是想問那個骨血蛇壇吧。」
我聽著還有名字,丁阿姨明顯是都知道的,連忙坐直了身子。
丁阿姨也緩過來了,看著我包著的手道:「手裡是不是有小蛇啊,被小張弄出來了?那隻雞,是放了血做了法後剩的吧。」
張新竹這會站在廚房門口,看著水,笑嘻嘻的道:「這不立馬就來孝敬您了嗎。」
丁阿姨呵笑了一聲,指著張新竹戳了戳,這才看著我道:「你媽懷孕了,是不是吃的都跟蛇一樣。」
我原先還沒太在意,聽丁阿姨這麼一說,還真有點像。
嗜血,生肉,生雞蛋,而且似乎都沒有嚼,都是硬吞。
我少在家裡,光是看到的幾次都是這樣,怕是我不在的時候,吃得更明目張膽。
丁阿姨沒等我回話,就喃喃的道:「大概就是三十幾年前吧,那時政策挺嚴的,我那時還在鄉里抓超生。」
丁阿姨臉色有點無奈,朝我們慢慢的說著。
那個時候的人,抓得嚴,有工作的只准生一個;沒工作的,頭胎是女兒的,過個四五年,辦下準生證才能生二胎。
所以那種偷偷照 B 超,發現是女兒就流掉的黑診所挺多;還有那種包生兒子的神婆啊,各種賣轉胎丸啊,生子秘藥的啊,都跟瘋了一樣。
「那時你們徐家村啊,有人連生了四個女兒了,後面三個全送人了,死活不承認自己生了這麼多。還流了好幾個,幾乎一年一個的懷啊,就是想生個兒子,躲山裡,躲窯洞裡。」丁阿姨說起來,也是滿臉無奈的苦色。
喃喃的道:「後來有一次她又懷上了,我們得到訊息就到處找,可整個村的人都幫她瞞啊,哪能找得到,還有人說,她這一胎準是兒子,因為她家有個送子觀音過來了,告訴她造了一個骨血罈子,保證她能延續血脈生個兒子。」
丁阿姨呼著氣,看了我的手一眼,輕聲道:「當時上面也嚴,我們找不到她,就盯著她家裡人,去哪送飯啊,怎麼樣的。」
「可盯著卻發現,她那個大女兒不見了。本來以為藏哪裡,她大女兒陪著的。」丁阿姨現在說起來,渾濁的眼睛還微微跳動。
慢慢搓著手,輕聲道:「她大女兒十來歲吧,那時的孩子當家得早,就會做飯了。我們就想著,可能是帶著大女兒,給她做飯什麼的,躲哪個山裡,到處是山,怎麼找,上面問,也就只能想辦法應付。」
丁阿姨說著,臉上閃過濃濃的自責,不停的抿嘴。
張新竹連忙擰在那保溫杯,遞給丁阿姨。
她抿了口水後,看著我的手,這才道:「後來有一天,有人在山裡打柴,說聽到有人慘叫,就去看了一眼,然後報了警,當時藏山裡的人,一般都是這種躲著生的。」
「派出所聽說報案人說,到處都是血,以為有孕婦要生了,怕出事,就叫了我們和鎮上衛生所的人一起去,怕出人命。」丁阿姨捧著保溫杯,手又開始抖。
還是張新竹伸手握住她雙手,那保溫杯的水還沒有晃出來。
她好像重重的呼了口氣,這才看著我道:「我去的時候,那是一個挖出來的山洞,外面有幹了的樹枝遮著,裡面就在地上鋪了些乾柴和被子,一個十來歲的小女孩子躺在那乾柴旁邊,渾身都是血,胳膊和腿都只剩骨頭了。」
「還有很多拇指大小的蛇,在她傷口裡鑽來鑽去。那些蛇粉粉白白,像是剝了皮的蛇,又好像挖泥鰍的時候,一鋤頭下去,看著泥鰍腹部在泥洞裡露出一個部份鑽動的樣子,在她傷口殘留的肉裡鑽動著。」丁阿姨說著,不停的抿著嘴,吞著口水。
緊緊的捧著保溫杯,小心翼翼的送到嘴邊抿了口水:「她脖子上還套著繩子,是被綁在洞裡的。她媽就躺在那乾柴的被子裡,肚子漲得老大。我們去的時候,她還在…… 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