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姐哭起來的時候,我見猶憐。
她只要紅著眼說一句我欺負她,皇兄便能廢我封號,竹馬便能退我婚約。
上一世,她在我新婚夜故意劃破臉,說我毀她容貌。
駙馬當眾說我清白不堪,皇兄命人將我沉塘。
我死前,長姐撐傘來看我。
「阿妹,誰讓他們都信我呢?」
再睜眼,她又拿簪子抵著臉,笑問我怕不怕。
我一把奪過簪子,按住她的下巴,狠狠劃了十幾道。
血濺到我嫁衣上時,她終於慘叫出聲。
我嚇得捂住嘴。
「我好怕怕啊。」
「姐姐這邊好像還能認出臉。」
「抱歉抱歉,我馬上再補幾下。」
01
長姐的慘叫聲撕破了喜房外的鑼鼓。
門外的人一下亂了。
我坐在她身上,手裡的金簪還滴著血。
她那張從前最會騙人的臉,此刻終於不再柔弱。
她瞪著我,疼得渾身發抖,嘴裡還在喊。
「沈棠!」
「你瘋了!」
我低頭看她,笑了笑。
「姐姐怎麼這麼說?」
「方才不是你問我怕不怕嗎?」
她喉嚨裡發出破碎的嗚咽,手指死死摳著我的嫁衣。
我身上這件嫁衣,是顧聞璟送來的。
金線繡鳳,紅得刺眼。
上一世,長姐就是在這間喜房裡,用這支簪子劃破自己的臉。
她哭著衝出去,說我嫉妒她得顧聞璟憐惜,在新婚夜毀她容貌。
我解釋,沒人聽。
皇兄砸了我的鳳冠,說我蛇蠍心腸,不配做大梁公主。
顧聞璟站在人群外。
「沈棠早已與宮中侍衛不清不楚。」
「今日又傷長公主,臣不敢娶這樣的女子。」
我新婚夜被剝下嫁衣,拖過滿地紅燭。
宮人踩著我的裙襬,賓客看著我的笑話。
第二日天未亮,皇兄便下旨,廢我封號,賜沉塘。
我被綁上石頭,丟進宮後的寒池裡。
我沉下去的時候,還聽見岸上有人說話。
「二公主平日驕縱,落得這個下場,也不冤。」
可我冤,冤到死後睜不開眼。
死前,長姐撐著傘站在池邊,身上披著狐裘,臉上的傷只淺淺一道。
已經快好了。
她垂眼看我,笑得很輕。
「阿妹,誰讓他們都信我呢?」
水灌進我的口鼻。
我死在她的笑聲裡。
再睜眼,我又回到了新婚夜。
她拿著簪子抵在臉上,笑著問我。
「阿妹,你說,若我今日傷了臉,聞璟還會不會娶你?」
她以為我還會怕。
以為我還會撲過去攔她。
可我沒有攔。
我奪過她的簪子,把她按在地上。
她終於知道疼了。
門被人從外面撞開。
顧聞璟第一個衝進來。
他看見眼前的情形,臉色驟變。
我穿著嫁衣,坐在沈婉身上。
沈婉滿臉血,哭得幾乎斷氣。
我手裡握著兇器,腕上還沾著她的血,多熟悉。
上一世,我也是這副狼狽模樣。
只是那時,簪子在她手裡。
血卻全推到了我身上。
顧聞璟拔劍指向我。
「沈棠,你在做什麼!」
我抬起頭看他。
他還是那張我喜歡過十年的臉。
上一世,我到沉塘前都想不明白,他為何能一邊同我定下婚約。
一邊在新婚夜說我清白不堪。
後來長姐告訴我。
他說那些話,是為了娶她。
她臉若毀了,就只能留在公主府。
可若我名聲毀了,顧聞璟便能退婚,再以守護之名,光明正大陪在她身邊。
我那時才知道,我的情意,在他們眼裡不過是能利用的繩子。
現在這根繩子斷了。
我看著顧聞璟手裡的劍。
「你瞎嗎?」
他一愣。
我低頭,拿簪尖輕輕拍了拍沈婉還算完好的半邊臉。
沈婉嚇得一抖。
「她自己拿簪子來我房裡,說要劃花臉陷害我。」
「我想著,姐姐既然這樣想毀容,做妹妹的總不能不幫忙。」
顧聞璟臉色鐵青。
「荒唐!」
「長公主怎會拿自己的臉陷害你?」
我笑了。
「因為好用啊。」
我看向沈婉。
「上一回不就很好用嗎?」
沈婉瞳孔猛地一縮。
我知道她聽懂了。
她甚至忘了哭。
顧聞璟卻沒聽懂。
他握劍的手更緊。
「沈棠,你傷了長公主,還敢胡言亂語!」
屋外傳來急促腳步聲。
宮中禁軍,內侍,女眷,全都圍了過來。
皇兄也來了。
他身上還穿著宴席上的明黃常服,臉色陰沉,一進門便看見沈婉滿臉是血。
「沈棠!」
「你放肆!」
我終於站起身。
血珠順著簪尖落下來。
沈婉立刻爬向皇兄。
「皇兄,救我。」
「阿棠瘋了,她要刀我。」
她哭起來還是那樣惹人心疼。
皇兄扶住沈婉,眼神冰冷地看向我。
「來人,拿下二公主!」
禁軍上前,我沒動。
只抬起手,把手裡的簪子丟到地上。
簪子滾到皇兄腳邊,發出清脆一聲。
我笑著看他。
「皇兄,這次不先問問我為什麼嗎?」
皇兄冷聲開口。
「傷人至此,你還有什麼可說?」
我點點頭。
「有啊。」
「沈婉不是你親姐姐。」
沈婉的哭聲戛然而止。
皇兄扶著她的手僵住。
我慢慢抬眼,看著他們一張張震驚的臉。
「她也不是父皇的女兒。」
「她是逆臣崔氏留下的孽種。」
「皇兄,你護了這麼多年的好姐姐。」
「是害死母后的仇人之女。」
02
上一世我知道這個秘密時,已經被沉塘三日。
死人原本不該知道後來的事。
可我的魂魄不知為何沒有散。
我飄在宮中,看著他們為沈婉請太醫,看著顧聞璟日日守在她床邊。
看著皇兄給她加封食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