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我是安靜的_第5章 我要它活着
我要它活著。
顧老太君聽我提起名單，臉色一變。
「殿下從何得知?」
我笑了笑。
「老太君給不給?」
她看了我很久，最後閉了閉眼。
「給。」
那冊名單送到我手裡時，顧聞璟還在獄裡。
他想見我，我去了。
天牢陰冷，他穿著囚衣坐在稻草上，哪裡還有半點新郎模樣。
看見我來，他猛地站起身。
「阿棠。」
我皺眉。
「別這樣叫我。」
他臉色白了白。
「公主。」
我站在牢門外。
「顧大人見我有事?」
他抓著木欄，聲音發啞。
「供詞不是我的本意。」
我笑了。
「那是顧老太君握著你的手寫的?」
他被堵住，過了很久才低聲道。
「我只是沒辦法。」
「顧家不能被拖進去。」
我點頭。
「理解。」
他眼底亮了一點。
我繼續道。
「所以我也沒辦法。」
「我若不踩著你和沈婉爬出來，死的就是我。」
顧聞璟僵住。
我看著他。
「你不會以為，我今日來是聽你解釋的吧?」
他喉結動了動。
「那你來做什麼?」
「來看看你慘不慘。」
我認真看了看他的臉。
「還行。」
「比我從前沉塘前，體面多了。」
顧聞璟愣住。
「什麼意思?」
我笑了笑。
「意思是，你欠我的還沒還完。」
「顧聞璟，你最好活久一點。」
「我還沒看夠。」
09
崔氏舊案重審，牽扯出了很多人。
沈婉被廢去公主身份，改押刑部。
她臉上的傷開始潰爛。
太醫說傷口太深，天氣又溼。
皇兄聽見後沉默許久。
他去看過沈婉一次。
回來後把自己關在御書房裡整整一夜。
第二日他來見我。
我正在翻那本崔氏舊案名單。
上面有很多名字，硃筆圈著的是已經被刀的。
墨筆劃去的是被流放的。
還有一些空白處寫著小字。
無罪，誤牽。
我母后的長兄便死在那場案子裡。
崔氏不冤。
可崔氏案裡也有太多被皇權順手碾碎的人。
皇兄站在我身後。
「阿棠。」
我沒有回頭。
「陛下有事?」
他靜了很久。
「朕去見過她。」
「嗯。」
「她問朕，是否真要刀她。」
我翻過一頁。
「那陛下刀嗎?」
皇兄沒有立刻回答。
我就知道他仍舊捨不得。
沈婉陪他長大，哭著喊了他那麼多年皇兄。
我合上名單，轉身看他。
「陛下，你可以不刀她。」
皇兄一怔。
我笑了笑。
「把她送去崔氏舊地吧。」
崔氏舊地在南州荒嶺，是當年崔氏兵敗之處。
沈婉若被送過去，既不算死，也不會再有京城榮華。
「那裡太苦。」
我點頭。
「我被沉塘的時候，水也很冷。」
他臉色一白。
我看著他。
「陛下，你不能一邊說愧對我，一邊又處處替她心軟。」
「你若捨不得，就別來見我。」
皇兄終於低下頭。
「朕會下旨。」
他走到門口又停了一下。
「阿棠，朕知道現在說什麼都晚。」
我沒有接。
「可朕還是想說一句。」
「對不起。」
我翻開名單繼續看。
「陛下該說對不起的人太多了。」
「慢慢說吧。」
皇兄離開後，我拿起筆，在幾個無罪人名旁邊做了標記。
這些人若還有後嗣，至少該被接回來。
我要把舊案裡那些被壓下去的哭聲，全都掀出來。
10
沈婉離京那天，城外下著雨，我去了。
她坐在囚車裡，臉上蒙著灰布，只露出一雙眼睛。
現在那雙眼裡只剩怨毒。
她看見我，忽然撲到車欄上。
「沈棠!」
押送的人按住她。
我撐著傘走近。
「姐姐一路順風。」
她死死盯著我。
「你滿意了?」
我想了想。
「還行。」
她笑了，聲音嘶啞難聽。
「你以為你贏了?」
「皇兄怕你，顧聞璟恨你，滿京都說你狠毒。」
「你這輩子也不會有人真心待你。」
我點點頭。
「那也比被你踩著死強。」
她眼睛更紅。
我看著她，忽然低聲道。
「沈婉，你知道我做過一個夢嗎?」
她臉色微變。
我不管她信不信，繼續說。
「夢裡我被皇兄下旨沉塘。」
「顧聞璟站在岸邊，說我活該。」
「你撐著傘來看我，說誰讓他們都信你。」
她的手指一點點攥緊車欄。
我笑了一下。
「所以這一世，我不需要誰真心待我。」
「我只需要你們都不好過。」
沈婉渾身發抖，忽然尖叫著要衝出來。
押送的侍衛將她按回去。
囚車往前。
她的罵聲被雨聲沖淡。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遠去。
春袖替我撐傘，小聲道。
「殿下，回宮吧。」
我嗯了一聲。
轉身時，看見不遠處站著一個人，謝臨淵。
當朝攝政王，也是我父皇最小的弟弟。
上一世，他常年在封地，沒有趕上我沉塘。
後來我魂魄飄在宮中時，曾見他回京奔喪。
他站在我那塊被草草放在偏殿的牌位前，沉默了很久。
然後問皇兄。
「她犯的是死罪，還是你們想她死?」
皇兄沒有答。
謝臨淵當場抽了顧聞璟一鞭，又把沈婉禁足了三個月。
可那時我已經死了。
謝臨淵撐著黑傘走過來，看了看遠去的囚車，又看向我。
「解氣嗎?」
我沒想到他會這麼問，愣了一下。
「若不解氣，本王讓人把車趕慢些，你再罵兩句。」
我笑了。
「王叔怎麼來了?」
「看熱鬧。」
他說得一本正經。
「好看嗎?」
謝臨淵看著我。
「好看。」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你罵人比從前好聽。」
我一時沒接上話。
謝臨淵把傘往我這邊偏了些。
「接下來想做什麼?」
我看向遠處灰濛濛的官道。
「翻舊案。」
「然後呢?」
「清顧家。」
「再然後?」
我側頭看他。
「王叔問這麼多做什麼?」
謝臨淵看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