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我是安靜的_第3章 他幾次想開口
他幾次想開口，都被皇兄冷冷瞥了回去。
沈婉被太醫抬去偏殿治傷。
她臉上的傷很深。
我下手時就沒想給她留餘地。
上一世她只劃了淺淺一道，就能要我一條命。
這一世，她最好拿一整張臉來賠。
我坐在喜房裡，身上嫁衣還沒換。
皇兄站在窗邊，背對著我，很久沒有說話。
我也不急。
過了許久，皇兄終於回頭。
「你早知道?」
我看著他。
「知道什麼?」
他眼神發沉。
「沈婉身世。」
「是。」
「你為何不早說?」
我差點笑出聲。
這句話真耳熟。
上一世，我被拖去沉塘時，也問過他。
「皇兄，你為何不聽我解釋?」
「你若清白，為何現在才說?」
原來刀扎到自己身上，才知道疼。
我抬頭看他。
「皇兄也沒問過我啊。」
皇兄一怔。
「從小到大，長姐說什麼，皇兄都信。」
「她說我推她下水，皇兄罰我跪了一夜。」
「她說我弄壞了她的琴。」
「皇兄奪走母后留給我的玉簫賠她。」
「她說我搶她喜歡的人。」
「皇兄便勸我把婚約讓給她。」
他臉色慢慢變白。
我笑了一下。
「皇兄，你什麼時候聽過我說話?」
「今日若不是我把她臉劃成這樣。」
「若不是劉嬤嬤把證據拿來，你會信我嗎?」
皇兄沉默。
這沉默已經是答案。
我站起身。
「你不會。」
「所以我不早說。」
「我要讓她也嘗一嘗。」
「明明疼得快死了，卻沒人信自己的滋味。」
皇兄看著我，嘴唇動了動。
「阿棠。」
我抬手打斷他。
「別這樣叫我。」
上一世他下令沉塘時，叫的是二公主。
現在又叫阿棠，真噁心。
門外傳來腳步聲。
太醫來了。
他跪下，聲音發顫。
「陛下，長公主的臉只怕難以恢復。」
皇兄閉了閉眼。
我笑得很輕。
「那太好了。」
太醫嚇得不敢抬頭。
皇兄看向我。
「阿棠，她畢竟與你一起長大。」
我點頭。
「是啊。」
「所以我才劃得這麼整齊。」
「不然換作旁人，我早就捅心口了。」
皇兄臉色徹底灰敗。
05
顧聞璟是在半夜來見我的。
他被禁軍攔在院外，聲音壓得很低。
「二公主，臣有話說。」
我坐在鏡前，慢慢拆發冠。
春袖看了我一眼。
「殿下要見嗎?」
我把最後一支金釵拔下來，放到桌上。
「讓他進來。」
顧聞璟進門時，仍穿著新郎喜服。
他站在離我幾步遠的地方。
「沈棠。」
我抬眼看他。
「顧大人，該改口了。」
「公主。」
我笑了。
「也不必，過了今晚，這婚多半不成了。」
「我沒有想退婚。」
我差點笑出聲。
上一世，他退得可快了。
快到我鳳冠還沒摘，他就已經當眾說我清白不堪。
我看著他。
「顧聞璟，你喜歡沈婉，對嗎?」
他僵住。
「我。」
「別裝。」
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你從小就喜歡她。」
「她一哭，你比誰都急。」
「我的蓮花燈，你送給她。」
「我的生辰宴，你陪她看月亮。」
「連我們的婚期。」
「她說不舒服，你也要先進宮看她。」
顧聞璟臉色越來越白。
「那都是因為她體弱。」
我點點頭。
「是，她體弱。」
「她拿簪子劃自己臉，你心疼，她是崔氏孽種，你震驚。可她害我呢?」
他看著我。
我輕輕笑了一下。
「你信不信，若今日劃破臉的是我，她哭著說是我自己發瘋，你還是會信她。」
「不會。」
「你會。」
我替他說得很肯定。
「因為你上一世就是這樣。」
我沒打算同他解釋重生。
我只是看著他。
「你今日來，是想替她求情?」
他沉默。
我就知道。
片刻後，他低聲開口。
「她的身世不是她能選的。
」
「她這些年在宮中，也並不知道自己是崔氏血脈。」
「今日她傷成這樣，已經夠了。」
我盯著他，忽然覺得無趣。
「顧聞璟。」
「嗯?」
我抬手。
一巴掌扇在他臉上。
聲音響得春袖都愣了。
顧聞璟偏過臉。
他沒有還手。
我甩了甩髮麻的手。
「這一巴掌，是替上一世的我打的。」
顧聞璟皺眉。
「你到底在說什麼?」
我看著他，笑了一下。
「我在說，你真賤。」
「她害我，你替她說情，她身份敗露，你還替她開脫。」
「她要是現在讓你跪著舔她臉上的血，你是不是也願意?」
顧聞璟臉色驟然難看。
「沈棠!」
「怎麼，心疼了?」
我靠近一步，壓低聲音。
「你放心，我不會刀她。」
「我要她活著。」
「頂著那張再也裝不了可憐的臉，好好活著。」
顧聞璟看著我。
「你怎麼變成這樣?」
我笑意一點點收了。
「因為我死過一次。」
「被你們逼死的。」
他怔住。
我轉身坐回鏡前。
「滾吧。」
「再替她來求一句。」
「我讓人把你也拖去沉塘邊看看。」
最後，他轉身走了。
出門前，他低聲說了一句。
「你從前不是這樣的。」
我看著鏡中自己的臉，慢慢笑了，是啊。
我從前不是這樣的。
所以我死得特別慘。
06
天快亮時，宮裡徹底亂了。
太后知道沈婉身身世後，當場昏厥。
皇兄在壽康宮跪了半個時辰，我沒去。
我換下嫁衣，穿了一身素白常服，坐在偏殿喝茶。
春袖從外頭進來，臉色又驚又快意。
「殿下，陛下已經下旨，剝了沈婉長公主封號，暫押玉芙宮，等崔氏舊案重審。」
我吹了吹茶。
「只是剝封號?」
春袖低聲。
「畢竟她被養在宮裡多年。」
「陛下也不能馬上刀了她。」
我點頭。
我也沒想皇兄現在就刀她。
皇兄這個人，最重名聲。
沈婉若立刻死了，外人只會說皇家冷血。
養了多年的公主一朝身世暴露便刀人滅口。
活著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