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梁史:孟玉_第十三章 我坐在案旁

我坐在案旁,為自己斟了茶水:「將軍,是否對我有誤會?」

公主養面首並不是什麼稀奇事。

但我自及笄來忙於戰事,無暇婚姻,後更是在邊關打了近三年的仗,雖身處軍營,卻也沒什麼男女之慾,如今許信之送來一個少年,我是收還是不收?

望著那少年伏在地上畏縮恐懼的樣子,我嘆了口氣:「多謝將軍抬愛。」

那少年隨我回房了,跪在地上拜我:「奴,奴見過女郎。」

我問他:「你叫什麼名字?」

「奴名青溪。」

「哪裡人?為何流落此地?」

「記不得了,奴自小被賣入戲班,班主取名青溪,後時逢戰亂,班子四散逃命,奴逃至此處,被那寨子綁了去。」

我捏了捏眉心,道:「我這裡不需要你伺候,明日你便離開吧!」

青溪跪在地上,大膽抬頭看我一眼,卻又很快將頭低下,對我道:「奴是戲子,下九流的行當,身契不在手裡,若是有人將奴拿去見官,便是逃奴。還請女郎收留則個,給奴一條生路。」

燈火暖黃,跪著的人眉目如畫,色若春華,果真是個俊俏少年。

我心中嘆息,倒有了幾分喜歡,對阿蠻道:「將人帶下去,給他打兩桶熱水洗洗,再給他拿身衣裳。」

阿蠻也喜歡這個少年,歡天喜地去了。

回京那日,是我的生辰。

我及笄那年,我的未婚夫婿上門退婚,被我指使人拿著掃把趕了出去。

如今已經八年了。

仍是紛紛揚揚的大雪,覆蓋了來時的路,我問阿蠻:「向三郎如今怎樣了?」

阿蠻驚訝地瞪大了眼睛,隨後頗為解氣地說:「那小人的爺孃死了,家中的大兄因他曾大大得罪了女郎,將他趕出了門。奴婢曾打聽過,那人放下了清高想去考狀元,倒是中了個秀才,只是幾次再考,都考不上舉人,女郎去邊關的時候,那人在家整天喝酒,也不做事,也不讀書。」

我聽得好笑。

當年他因著一己私慾上門退婚辱我顏面,向氏家主親自登門致歉,只是父親態度堅決,討要回了我的庚帖。

他倒是臉皮厚,居然還敢獨自登門來求娶阿靈,此時我和父親正奔波在外,蕭夫人命人將他毒打一頓扔在了街上,那人自始至終,連阿靈的面都沒見過。

父親只當作玩笑隨口一提,阿蠻卻記在心上日日打探向氏的訊息,傻孩子為我鳴不平,燒香拜佛只盼向氏家門破滅窮困潦倒,向氏三郎的悲慘遭遇,倒成了這丫頭的下酒菜。

及笄之年,我尚有些少女情懷,被人大剌剌地上門退婚,雖表現得雲淡風輕,可心中卻實在有些不好受。可如今,經歷了萬千事,見得了大世面,那向三郎,我幾乎已經想不起長什麼樣子了。

我去邊關的第二年,阿兄大婚,有了太子妃,舉國歡騰。而靈兒也定下了婚約,是當年的探花郎,皇后與我的家書中提到,那探花郎性情溫潤,家風端正,母親也溫柔可親,是個好歸宿。

真好!

我迎著風雪而上,但見皇城前黑壓壓的一片,為首的正是我父親。

當了幾年的天子,父親龍驤虎步,英姿雄發,手按天子劍,凜然不敢直視。

我下馬而拜,道:「臣,拜見陛下。」

父親雙手將我攙扶起,道:「將軍辛勞多年,幾經生死,今日還朝,乃是國之大喜,朕在建章宮設宴,群臣同賀將軍大捷。」

父親說得冷靜淡然,可握著我的雙手在抖。

他看著我,笑著說:「阿父為你備了好酒好菜,我兒,同為父宴飲幾杯。」

我笑:「敢不從命?」

是夜,建章宮主臣和樂,一派融融暖意。

那柔然的可汗和大妃也被賜了座位,父親舉杯敬他:「可汗,今日你我君臣有此緣分,可見天命如此,妙不可言,朕敬可汗一杯。」

可汗連忙回敬。

我為自己倒了杯酒,悠然自樂。

君臣緣分,果真是君臣緣分啊。

前大胤稱臣,柔然為君。如今柔然為臣,我大梁為君。世事殊異,兜兜轉轉,倒也令人唏噓。

宴後,父親命我住在建章宮,同他共敘往事。起居郎認為不妥,大膽勸諫:「太子尚無此殊榮,陛下此番厚待,非為福分也。」

父親有些醉了,道:「自家兄妹,太子何疑也?」

我並未多想,從前我歸家時後院糟汙,白氏作亂,父親將我留在身邊悉心教導,親自撫養。白氏伏誅後我因惦記弟妹曾另起居所,帶著弟妹讀書,可在繼母進門後便搬到了父親居所旁,讓父親教導我課業,今日不過父女閒話,有何不妥?

到底是帝王居所,當真是人間富貴至極,父親不問政事,只問身體,我心中感動,一一答了。父親仍不放心,命太醫為我診脈,令我留在宮中居住,也能隨他一同上朝。

我想推辭,父親笑道:「這些年我兒不在京中,公主府卻給你建好了。雖然華美,可上朝卻要騎上三刻的馬,你在宮中住著,也能多睡片刻。」

我便答應了,父女和睦,倒也是人間溫情年月。

過了年後。父親點我為從三品驃騎將軍,加封食邑三千。

而對於戰俘的決斷經過文臣幾番爭論也定了下來。

柔然的可汗被封了伯爵,其餘宗室另有安撫,而殺戮掠奪邊民的人被蒐羅出來處以極刑,此舉更是驚得的柔然宗室戰戰兢兢,生怕何時屠刀就會落到自己頭上。

此舉我雖有不滿,卻也無可奈何,只得盼著那些人伏誅後告慰我子民的在天之靈。

而風陽王薛重山,早在我追擊柔然主將之時便被許信之俘虜,幾次尋死未能成行,此番回朝,被我父親同樣賜了極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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