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杏伐盡,謝絕逢春_第 10 章 那晚之後

銀杏伐盡,謝絕逢春發布時間:2026-08-08作者:羽隹

第 10 章

那晚之後,裴珩大病了一場。

聽說是在客棧裡發了三天高熱。

連城跑來告訴我的時候,我正在和江寧的客商對賬。

“聽說那位京城來的爺,病得連床都下不來了。抓著大夫的手直喊王妃。”連城搖搖頭。

我蘸了硃砂,在賬本上畫了個圈。

“藥錢結清了嗎。”

“結清了。夥計去看的,只剩一口氣吊著。”

“不管他,生死有命。江寧這批貨,明日必須發船。”

裴珩在雲州熬過了一個冬天。

他沒有再來找我。

只是每天傍晚,當明月樓打烊時,街對面總會停著一輛破舊的馬車。

車簾撩起一角。

一雙毫無生氣的眼睛,看著我乘車離去。

來年春天,雲州的絲茶生意越做越大。

我包下了整個城南的織造局。

那天,我去城外巡視新開闢的百畝桑田。

春風和煦,陽光刺眼。

田埂上,站著一個瘦削得脫了相的男人。

是裴珩。

他咳嗽得很厲害,手裡拄著一根木棍,彷彿一陣風就能將他吹倒。

當年那個騎著高頭大馬,從我父親苗圃前經過,意氣風發的戰神,已經死在了他自己的傲慢裡。

看到我走近,他沒有上前。

只是隔著一條水渠,定定地看著我。

我穿著利落的騎馬裝,腰間佩著謝家的玉牌,正在和管事規劃引水路線。

這是我屬於我的廣闊天地。

不要別人賜予,不用委曲求全。

裴珩看了一炷香的時間。

就像他當年在籬笆外看我澆水一樣。

只是那時的他,眼裡滿是驚豔和征服欲。

現在的他,眼裡只有死寂和絕望。

他終於明白,我不再是那個在王府後院裡,等著他偶爾施捨一點關愛的金絲雀。

我的世界比他想象的大得多。

而他的世界裡,已經沒有我了。

他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捂著嘴的手指縫裡滲出觸目驚心的血跡。

管事有些擔憂地看了一眼。

“東家,要不要去問問。”

“不用。”

我收回視線。

“水渠的走向往東偏兩寸,不要影響了這邊的桑樹根系。”

直到我處理完所有事物,騎上馬背準備離開時。

裴珩終於轉過身,一瘸一拐地朝著反方向走去。

他的腿疾徹底發作了,再也治不好了。

風中隱約傳來他的一聲嘆息。

那一年,裴珩死在了回京的官道上。

死前手裡攥著一個洗得發白的香囊。

聽說他死得很慘,身邊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

而宋宛清在西北嫁了個屠夫,整日被打罵,早早熬白了頭髮。

至於我。

我在雲州的後宅裡,種了漫山遍野的茶樹。

連城曾問我,為什麼不種銀杏了。

我笑著搖搖頭。

甯越說過一句話,你愛的只是那個不會離開的我。

十八棵樹的倒計時已經結束。

拔掉心底的刺,填平舊日的坑洞,才能在這片土壤上。

種下真正的自由。

(全文完)

相關故事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