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杏伐盡,謝絕逢春_第 2 章 西跨院安頓好的第三天

銀杏伐盡,謝絕逢春發布時間:2026-08-08作者:羽隹

第 2 章

西跨院安頓好的第三天。

宋宛清來給我請安了。

這是裴珩立下的規矩,他說既然進了府,就該有個名分。

雖然只是個妾室。

但她端著茶走進來的時候,我多看了兩眼她身上的衣服。

煙雲蝴蝶暗紋的軟煙羅。

領口盤著錯落的金線梔子花。

這件衣服我只穿過一次。

永和七年的上元節,裴珩親手給我披在肩上。

他說這種顏色嬌嫩,配我最好看。

後來那件衣服不慎沾了墨跡,我便洗淨收在了樟木箱底。

沒想再見時,它穿在了宋宛清身上。

而且那塊墨跡被繡成了一朵黑色的臘梅。

“姐姐用茶。”她跪在蒲團上,把茶杯舉過頭頂。

我沒接。

茶水的熱氣氤氳了她的臉,顯得尤為楚楚可憐。

“這衣服哪來的。”我看著她領口的梔子花。

她低頭看了一眼,笑得很靦腆。

“阿珩見我昨夜發抖,說我帶的衣服太單薄,便讓人開庫房找了幾件。”

她摸了摸那朵黑梅。

“原本這上有塊墨漬,我嫌礙眼,昨晚就連夜繡了朵花遮住了。姐姐瞧著可還入眼。”

“這是我的舊衣。”

宋宛清端茶的手抖了一下,茶水濺落了幾滴在手背上。

“我......我不知道。阿珩沒說是姐姐穿過的。姐姐別生氣。”

她紅著眼眶就要起身脫衣服。

門簾被人一把掀開,裴珩大步流星地走進來。

一眼就看到跪在地上抹眼淚的宋宛清。

“在鬧什麼。”他伸手把宋宛清拉起來,護在身後。

“姐姐說我穿了她的舊衣服,正在生氣呢。”宋宛清低著頭,聲音發顫。

“你要是不喜歡別人碰你的東西,等我發了薪俸賠你十件便是,何必為難一個小姑娘。”

裴珩眉頭緊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一件舊衣服罷了,放在箱底也是招蟲子。”

“既然只是一件舊衣服,你當時為什麼要鎖進我孃家帶回來的紅木箱子裡。”

我看著他的眼睛。

裴珩愣了一下。

那是成婚第二年,他覺得我穿那身太惹眼。

他說他不想讓別的男人看到那般嬌豔的我,所以親手把它壓到了最底下。

現在,他拿出來給別的女人避寒。

“這都陳芝麻爛穀子的事了,誰還記得。”他不自在地偏過頭。

“宛清初來乍到,受不得寒,你作為主母,連幾件衣服都捨不得。”

“我沒說捨不得。”

我轉動著手腕上的玉鐲。

“我只是嫌惡心。”

裴珩的神色瞬間冷了下來。

“謝拂雪,你說話越來越刻薄了。”

“姐姐若是嫌棄,脫下來洗乾淨還給姐姐就是了。”宋宛清帶著哭腔。

她作勢去解衣帶。

裴珩一把按住她的手。

“脫什麼脫,一件衣服我還做不了主了。”

他轉頭盯著我。

“你不是嫌惡心嗎,這件衣服以後就落給宛清了,你別再拿這件事做文章。”

“隨你。”

我收回視線,端起旁邊的冷茶抿了一口。

裴珩似乎沒想到我會這麼幹脆,反倒有些不習慣地站在原地。

“沒有別的吩咐,王爺可以帶著她走了,我想歇息了。”

“你最近總是這副死氣沉沉的樣子。”裴珩甩下一句話,拉著宋宛清往外走。

走到門口,宋宛清回頭看了我一眼。

嘴角勾起一個很輕的弧度。

那是個示威的笑。

青鸞進來收拾茶盞,氣得手都在抖。

“王妃,那明明是您最喜歡的衣服,王爺怎麼能這樣偏心。”

“去一趟後院。”

“王妃要幹什麼。”

“把靠牆角的那棵銀杏砍了。”

青鸞愣住了。

“那可是王爺專門給您選的地方,日照最好的那一棵。”

“去砍了。連根拔起,坑用浮土填平。”

十六棵。

這王府裡屬於我的東西,又少了一件。

晚上,西跨院傳來琵琶聲。

曲調軟糯,是江南的小調。

裴珩曾說他最厭煩江南女子那種柔弱無骨的造作。

他說他喜歡我練劍時乾脆利落的英姿。

現在他坐在西跨院裡,聽了一整晚的江南曲。

我的那把劍,早就生鏽了。

因為他說,王妃不該舞刀弄槍,容易傷著自己。

夜風穿堂而過。

我看著漆黑的夜空,計算著明天該去查一查賬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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