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杏伐盡,謝絕逢春_第 2 章 西跨院安頓好的第三天
第 2 章
西跨院安頓好的第三天。
宋宛清來給我請安了。
這是裴珩立下的規矩,他說既然進了府,就該有個名分。
雖然只是個妾室。
但她端著茶走進來的時候,我多看了兩眼她身上的衣服。
煙雲蝴蝶暗紋的軟煙羅。
領口盤著錯落的金線梔子花。
這件衣服我只穿過一次。
永和七年的上元節,裴珩親手給我披在肩上。
他說這種顏色嬌嫩,配我最好看。
後來那件衣服不慎沾了墨跡,我便洗淨收在了樟木箱底。
沒想再見時,它穿在了宋宛清身上。
而且那塊墨跡被繡成了一朵黑色的臘梅。
“姐姐用茶。”她跪在蒲團上,把茶杯舉過頭頂。
我沒接。
茶水的熱氣氤氳了她的臉,顯得尤為楚楚可憐。
“這衣服哪來的。”我看著她領口的梔子花。
她低頭看了一眼,笑得很靦腆。
“阿珩見我昨夜發抖,說我帶的衣服太單薄,便讓人開庫房找了幾件。”
她摸了摸那朵黑梅。
“原本這上有塊墨漬,我嫌礙眼,昨晚就連夜繡了朵花遮住了。姐姐瞧著可還入眼。”
“這是我的舊衣。”
宋宛清端茶的手抖了一下,茶水濺落了幾滴在手背上。
“我......我不知道。阿珩沒說是姐姐穿過的。姐姐別生氣。”
她紅著眼眶就要起身脫衣服。
門簾被人一把掀開,裴珩大步流星地走進來。
一眼就看到跪在地上抹眼淚的宋宛清。
“在鬧什麼。”他伸手把宋宛清拉起來,護在身後。
“姐姐說我穿了她的舊衣服,正在生氣呢。”宋宛清低著頭,聲音發顫。
“你要是不喜歡別人碰你的東西,等我發了薪俸賠你十件便是,何必為難一個小姑娘。”
裴珩眉頭緊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一件舊衣服罷了,放在箱底也是招蟲子。”
“既然只是一件舊衣服,你當時為什麼要鎖進我孃家帶回來的紅木箱子裡。”
我看著他的眼睛。
裴珩愣了一下。
那是成婚第二年,他覺得我穿那身太惹眼。
他說他不想讓別的男人看到那般嬌豔的我,所以親手把它壓到了最底下。
現在,他拿出來給別的女人避寒。
“這都陳芝麻爛穀子的事了,誰還記得。”他不自在地偏過頭。
“宛清初來乍到,受不得寒,你作為主母,連幾件衣服都捨不得。”
“我沒說捨不得。”
我轉動著手腕上的玉鐲。
“我只是嫌惡心。”
裴珩的神色瞬間冷了下來。
“謝拂雪,你說話越來越刻薄了。”
“姐姐若是嫌棄,脫下來洗乾淨還給姐姐就是了。”宋宛清帶著哭腔。
她作勢去解衣帶。
裴珩一把按住她的手。
“脫什麼脫,一件衣服我還做不了主了。”
他轉頭盯著我。
“你不是嫌惡心嗎,這件衣服以後就落給宛清了,你別再拿這件事做文章。”
“隨你。”
我收回視線,端起旁邊的冷茶抿了一口。
裴珩似乎沒想到我會這麼幹脆,反倒有些不習慣地站在原地。
“沒有別的吩咐,王爺可以帶著她走了,我想歇息了。”
“你最近總是這副死氣沉沉的樣子。”裴珩甩下一句話,拉著宋宛清往外走。
走到門口,宋宛清回頭看了我一眼。
嘴角勾起一個很輕的弧度。
那是個示威的笑。
青鸞進來收拾茶盞,氣得手都在抖。
“王妃,那明明是您最喜歡的衣服,王爺怎麼能這樣偏心。”
“去一趟後院。”
“王妃要幹什麼。”
“把靠牆角的那棵銀杏砍了。”
青鸞愣住了。
“那可是王爺專門給您選的地方,日照最好的那一棵。”
“去砍了。連根拔起,坑用浮土填平。”
十六棵。
這王府裡屬於我的東西,又少了一件。
晚上,西跨院傳來琵琶聲。
曲調軟糯,是江南的小調。
裴珩曾說他最厭煩江南女子那種柔弱無骨的造作。
他說他喜歡我練劍時乾脆利落的英姿。
現在他坐在西跨院裡,聽了一整晚的江南曲。
我的那把劍,早就生鏽了。
因為他說,王妃不該舞刀弄槍,容易傷著自己。
夜風穿堂而過。
我看著漆黑的夜空,計算著明天該去查一查賬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