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杏伐盡,謝絕逢春_第 9 章 望江樓的宴席上
第 9 章
望江樓的宴席上,我談下了一筆明年的茶葉大單。
酒過三巡,我走到露臺上吹晚風。
身後的門被輕輕推開。
裴珩不知用什麼方法混了進來了。
他像一條被遺棄的狗,遠遠地站在三步之外,不敢靠近。
生怕離得近了,我會再次叫護院。
“拂雪。”
他聲音低啞得出奇。
“當年軍餉虧空的事,查清了。皇上去了我的王爵,罰沒了一半家產。”
“西山那處別院我也賣了。”
“我把宋宛清趕回了西北原籍。這輩子都不會再見她。”
他一件件地數著,像是在邀功。
又像是在向上天祈求一根救命稻草。
“那十八棵樹所在的坑,我親自填了土,重新種上了十八棵一模一樣的銀杏幼苗。每天我都去澆水。”
“拂雪,我把一切都復原了。”
他終於忍不住,往前踏了一步。
“你能不能......能不能回頭看我一眼。就當一切重新開始。”
我轉過身,背靠著露臺的欄杆看著他。
看著他這副卑躬屈膝的樣子,我心裡竟然掀不起一絲波瀾。
哪怕是恨,都沒有了。
“裴珩,銀杏樹被連根拔起的時候,底下的土已經被傷透了。”
“你填的是新土,種的是新苗。那是另一棵樹。”
“跟我有什麼關係呢。”
裴珩的臉部肌肉劇烈地抽搐著。
“不是的......我是想說,我知道錯了。這三年我夜夜夢見大火,夢見你死在我面前。”
“我真的好後悔。如果當時我沒有帶她回來,如果我沒有......”
“沒有如果。”我打斷了他。
“你以為你最大的錯,是帶宋宛清進府嗎?”
我搖了搖頭。
“你最大的錯,是把我的底線,當成了你可以肆無忌憚踩踏的跳板。”
“你享受著我的付出,又貪戀著她的仰視。你什麼都想要。”
“我現在不要了。我只要你。”裴珩眼眶裡的淚水終於砸了下來。
一個曾經縱橫沙場的戰神,此刻哭得像個失去庇護所的孩童。
“太晚了。”
我轉過頭,看向雲州城萬家燈火。
“你送宋宛清回西北,是因為你發現了她自私虛偽的真面目,而不是因為你從一開始就懂得拒絕誘惑。”
“你填平坑洞種樹,是因為你失去了我才感到痛,而不是因為你在此之前珍惜過那片風景。”
“遲來的深情,比地裡的爛菜葉還要惹人嫌。”
我提步朝門口走去。
“京城的風太大,不適合我。雲州很好。”
“別再來了,裴珩。看到你,只會讓我覺得我過去的那六年,蠢得可憐。”
走到門口時,裴珩突然跪了下來。
雙膝著地,砸在沉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拂雪......算我求你。”
他高高在上的自尊心徹底被踩碎。
但我只是頓了頓腳步,沒有回頭。
推開門,門外是雲州商幫的各位叔伯。
“謝丫頭,談完了嗎。”林伯笑著招呼我。
“談完了。一樁舊賬,抹乾淨了。”
我迎著燈光走了出去,融入門外的喧囂與生機中。
身後的房門緩緩關上,隔絕了那壓抑的啜泣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