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杏伐盡,謝絕逢春_第 3 章 每個月逢五
第 3 章
每個月逢五,是王府查賬的日子。
我坐在花廳的紫檀木椅上,看著周伯遞上來的賬冊,翻頁的手停住了。
“上個月西跨院支了三千兩銀子?”
周伯擦了擦額頭的汗,弓著腰不敢看我。
“回王妃,是王爺親自批的條子。”
“幹什麼用。”
“說是......說是要在京郊西山買一處別院,給宋姑娘養病。”
三千兩。
去年山東大旱,我回謝家借了一萬兩銀子填補王府的虧空。
裴珩當時握著我的手,眼眶發紅說委屈了我。
今年他拿著軍餉的虧空還沒補平的藉口,斷了主院的月例。
轉頭卻給宋宛清買別院。
“賬上走的是公中的錢?”我合上賬本。
“是......用的是修繕王府後花園的專項銀子。”
我笑了笑,把賬本扔在桌上。
“行,我知道了。”
“王妃不管嗎?”青鸞在旁邊焦急地開口。
“怎麼管。他是王爺,錢是他的,我也管不住。”
我站起身往外走。
“去把後院那兩棵靠在一起的銀杏,砍掉左邊那棵。”
十五棵。
下午的時候,鎮國公府的老太君做壽。
我作為靖安王妃理應出席。
馬車停在二門外,我正準備上車。
裴珩掀開簾子,從裡面探出頭。
“宛清一個人在府裡無聊,我帶她一起去見見世面。”
車廂裡,宋宛清穿著那一身軟煙羅,戴著一套嶄新的赤金紅寶石頭面。
紅寶石的光芒刺痛了眼睛。
那是上個月我用嫁妝裡的原石,託人打的樣式。
圖紙還在我書房的案頭上。
鋪子裡的掌櫃卻把它送到了西跨院。
“這不合規矩。”我站在車下說。
“一個壽宴罷了,有什麼合不合規矩的。你坐另一輛馬車。”
裴珩不耐煩地擺擺手。
“阿珩,是不是我讓姐姐不高興了,要不我還是不去了。”宋宛清扯著他的衣袖。
“你別理她,她整天端著當家主母的架子,早就無趣透頂了。”
裴珩放下了車簾。
馬車踏著青石板路走了。
周伯在旁邊戰戰兢兢地牽過一輛舊馬車。
“王妃,您將就一下。”
這一路上,我閉著眼睛假寐。
到了國公府,女眷們的眼神像刀子一樣落在我身上。
京城誰不知道,靖安王寵妾滅妻。
帶著外室公然赴宴,把正室妻子扔在後面。
宴席上,幾位相熟的夫人聚在一起。
“王妃,那邊那位宋姑娘頭上戴的,可是千金閣最新出的樣式。”
刑部尚書的夫人壓低聲音問我。
我端起酒杯。
“是嗎,我沒注意。”
宋宛清正坐在裴珩身邊,兩人低頭耳語,笑得刺眼。
裴珩親手剝了一顆葡萄遞到她嘴邊。
我記得剛成婚時,我不愛吃酸的。
裴珩為了讓我開胃,親自去城外的果園一顆顆嘗過,選出最甜的帶回來。
現在他把這份細心給了另一個人。
“姐姐。”宋宛清突然端著酒杯走過來。
全場的目光都集中了過來。
“這杯酒敬姐姐,多謝姐姐這些日子的包容。”
她微微欠身,頭上的紅寶石步搖晃出一道刺目的紅光。
“我沒包容你。”
我冷冷地看著她。
“你若真覺得我包容,就不會戴著偷來的圖紙打出的首飾,站在這裡噁心我。”
場面瞬間安靜得只聽得見風聲。
宋宛清的臉刷地白了,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
“姐姐......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這首飾是阿珩送我的。”
裴珩猛地站起來,大步走過來把宋宛清拉到身後。
“謝拂雪,你發什麼瘋。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你非要鬧得大家都不痛快嗎。”
“誰不痛快。”
“你這就是嫉妒。嫉妒我給宛清買了首飾沒給你買。”
裴珩指著我的鼻子。
“你想要什麼直說,用不著在這裡指桑罵槐誣陷她偷東西。”
“裴珩。”
我看著這個我嫁了六年的男人。
“你身上穿的軟甲,是我頂著風雪在軍營外縫了三個月。”
“你用的每一兩銀子,有一半是我謝家的貼補。”
“你送她的東西,用的哪裡的錢,你心裡清楚。”
裴珩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你閉嘴。你大點聲是怕別人不知道我靖安王府用女人的錢嗎。”
他一把拉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捏碎骨頭。
“跟我回去。”
我不掙扎,看著宋宛清在裴珩身後露出的得意的笑。
回府後,裴珩在主院砸了三個花瓶。
“謝拂雪,你今天讓我在同僚面前丟盡了臉。”
他紅著眼睛歇斯底里。
我安靜地看著滿地碎瓷片。
“明天去砍兩棵樹。”我對著門外的青鸞說。
裴珩沒聽懂。
“你還有心情管你那些破樹。你要是再針對宛清,當心我休了你。”
他拂袖而去。
十三棵。
這府裡,快要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