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杏伐盡,謝絕逢春_第 3 章 每個月逢五

銀杏伐盡,謝絕逢春發布時間:2026-08-08作者:羽隹

第 3 章

每個月逢五,是王府查賬的日子。

我坐在花廳的紫檀木椅上,看著周伯遞上來的賬冊,翻頁的手停住了。

“上個月西跨院支了三千兩銀子?”

周伯擦了擦額頭的汗,弓著腰不敢看我。

“回王妃,是王爺親自批的條子。”

“幹什麼用。”

“說是......說是要在京郊西山買一處別院,給宋姑娘養病。”

三千兩。

去年山東大旱,我回謝家借了一萬兩銀子填補王府的虧空。

裴珩當時握著我的手,眼眶發紅說委屈了我。

今年他拿著軍餉的虧空還沒補平的藉口,斷了主院的月例。

轉頭卻給宋宛清買別院。

“賬上走的是公中的錢?”我合上賬本。

“是......用的是修繕王府後花園的專項銀子。”

我笑了笑,把賬本扔在桌上。

“行,我知道了。”

“王妃不管嗎?”青鸞在旁邊焦急地開口。

“怎麼管。他是王爺,錢是他的,我也管不住。”

我站起身往外走。

“去把後院那兩棵靠在一起的銀杏,砍掉左邊那棵。”

十五棵。

下午的時候,鎮國公府的老太君做壽。

我作為靖安王妃理應出席。

馬車停在二門外,我正準備上車。

裴珩掀開簾子,從裡面探出頭。

“宛清一個人在府裡無聊,我帶她一起去見見世面。”

車廂裡,宋宛清穿著那一身軟煙羅,戴著一套嶄新的赤金紅寶石頭面。

紅寶石的光芒刺痛了眼睛。

那是上個月我用嫁妝裡的原石,託人打的樣式。

圖紙還在我書房的案頭上。

鋪子裡的掌櫃卻把它送到了西跨院。

“這不合規矩。”我站在車下說。

“一個壽宴罷了,有什麼合不合規矩的。你坐另一輛馬車。”

裴珩不耐煩地擺擺手。

“阿珩,是不是我讓姐姐不高興了,要不我還是不去了。”宋宛清扯著他的衣袖。

“你別理她,她整天端著當家主母的架子,早就無趣透頂了。”

裴珩放下了車簾。

馬車踏著青石板路走了。

周伯在旁邊戰戰兢兢地牽過一輛舊馬車。

“王妃,您將就一下。”

這一路上,我閉著眼睛假寐。

到了國公府,女眷們的眼神像刀子一樣落在我身上。

京城誰不知道,靖安王寵妾滅妻。

帶著外室公然赴宴,把正室妻子扔在後面。

宴席上,幾位相熟的夫人聚在一起。

“王妃,那邊那位宋姑娘頭上戴的,可是千金閣最新出的樣式。”

刑部尚書的夫人壓低聲音問我。

我端起酒杯。

“是嗎,我沒注意。”

宋宛清正坐在裴珩身邊,兩人低頭耳語,笑得刺眼。

裴珩親手剝了一顆葡萄遞到她嘴邊。

我記得剛成婚時,我不愛吃酸的。

裴珩為了讓我開胃,親自去城外的果園一顆顆嘗過,選出最甜的帶回來。

現在他把這份細心給了另一個人。

“姐姐。”宋宛清突然端著酒杯走過來。

全場的目光都集中了過來。

“這杯酒敬姐姐,多謝姐姐這些日子的包容。”

她微微欠身,頭上的紅寶石步搖晃出一道刺目的紅光。

“我沒包容你。”

我冷冷地看著她。

“你若真覺得我包容,就不會戴著偷來的圖紙打出的首飾,站在這裡噁心我。”

場面瞬間安靜得只聽得見風聲。

宋宛清的臉刷地白了,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

“姐姐......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這首飾是阿珩送我的。”

裴珩猛地站起來,大步走過來把宋宛清拉到身後。

“謝拂雪,你發什麼瘋。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你非要鬧得大家都不痛快嗎。”

“誰不痛快。”

“你這就是嫉妒。嫉妒我給宛清買了首飾沒給你買。”

裴珩指著我的鼻子。

“你想要什麼直說,用不著在這裡指桑罵槐誣陷她偷東西。”

“裴珩。”

我看著這個我嫁了六年的男人。

“你身上穿的軟甲,是我頂著風雪在軍營外縫了三個月。”

“你用的每一兩銀子,有一半是我謝家的貼補。”

“你送她的東西,用的哪裡的錢,你心裡清楚。”

裴珩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你閉嘴。你大點聲是怕別人不知道我靖安王府用女人的錢嗎。”

他一把拉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捏碎骨頭。

“跟我回去。”

我不掙扎,看著宋宛清在裴珩身後露出的得意的笑。

回府後,裴珩在主院砸了三個花瓶。

“謝拂雪,你今天讓我在同僚面前丟盡了臉。”

他紅著眼睛歇斯底里。

我安靜地看著滿地碎瓷片。

“明天去砍兩棵樹。”我對著門外的青鸞說。

裴珩沒聽懂。

“你還有心情管你那些破樹。你要是再針對宛清,當心我休了你。”

他拂袖而去。

十三棵。

這府裡,快要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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