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杏伐盡,謝絕逢春_第 6 章 主院的火災成了京城一樁懸案
第 6 章
主院的火災成了京城一樁懸案。
停靈七日,裴珩沒有合過眼。
他固執地守在兩口薄皮棺材旁,不許任何人靠近。
“主子,屍體的骨相大理寺那邊比對過了,其中一具的腿骨曾經斷過。”
暗衛半跪在地上,聲音壓得很低。
裴珩的手猛地攥緊。
謝拂雪的腿骨從未斷過。
裡面躺著的不是她,也不是青鸞。
“去查。”裴珩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查這半個月進出王府的所有馬車、水車、甚至泔水車。查她把東西運去了哪裡。活要見人。”
暗衛領命退下。
靈堂外,宋宛清端著一碗參湯走了進來。
她穿著一身素白的喪服,眼眶通紅。
“阿珩,你已經三天沒吃東西了。喝口湯吧。”
裴珩沒有看她。
“你為什麼會去西廂房。”
他突然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
宋宛清的手一頓,強裝鎮定。
“我......我之前說過了,是覺得那屋子冷......”
“說實話。”
裴珩猛地轉頭盯著她。眼底的紅血絲讓他看起來像一頭受傷的困獸。
“她父親的醫書放在西廂房最上面的檀木盒子裡。那盒子鎖得嚴嚴實實。你告訴我,你是怎麼‘不小心’拿它來引火的?”
宋宛清嚇得手裡的碗險些端不住。
“阿珩,你是在懷疑我故意燒燬姐姐的東西嗎?”
她立刻跪下,眼淚奪眶而出。
“我真的不知道那是醫書。是......是青鸞,對,是青鸞說那盒子裡放的是廢紙,我才拿的。”
“撒謊。”
裴珩站起身,一步步逼近她。
“這府裡沒人比我清楚那本醫書對她的意義。你以為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嗎,宋宛清。”
宋宛清臉色煞白,甚至忘記了哭泣。
裴珩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幾乎捏碎骨頭。
“那個盒子,沒有鑰匙根本打不開。鎖頭被砸壞的痕跡,大理寺的人在西廂房廢墟里找到了。”
“那是你砸的。”
“你想用燒絕版醫書的方式來激怒她。以此來試探你在我心裡的底線。”
這是他花了三天三夜,在這死寂的靈堂裡想明白的真相。
他是偏心,他是自大。
但他不是傻子。
當謝拂雪真的“死”了或者消失了,籠罩在他眼前的迷霧才終於散去。
“阿珩......我疼......”宋宛清痛苦地皺起眉頭。
“你疼。”
裴珩突然笑了起來,像夜梟般淒厲。
“她眼睜睜看著自己最珍視的東西被焚燬,甚至被我指責是‘破紙’的時候,她疼不疼。”
他猛地甩開宋宛清。
“拖出去,關進西跨院。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放她出來。”
門外的侍衛立刻將鬼哭狼嚎的宋宛清架了出去。
靈堂恢復了死寂。
裴珩靠在棺材上,滑落在地。
他想起謝拂雪砸下金印時那個嘲諷的眼神。
那根本不是氣急敗壞。
那是徹底的鄙夷。
是對一個連自己妻子最珍視之物都無法保護,甚至還倒打一耙的廢物的鄙夷。
“主子。”
暗衛去而復返。
“查到了。半個月前,王妃藉著修繕花園的名義,僱了城南趙家的鏢局拔樹。但拉出去的不是樹根。”
“是什麼。”
“是箱子。”暗衛低著頭。
“足足十二口大箱子,藉著運送殘枝敗葉的掩護,送出了城。”
“去了哪。”
“江南,雲州。”
裴珩猛地站了起來,動作太急,眼前一黑險些摔倒。
雲州。
那是謝拂雪母親的故鄉,也是當年他受重傷時,謝拂雪曾說過最想去隱居的地方。
“備馬。”
“主子,可是靈堂......而且邊關軍餉的事,言官已經在朝堂上彈劾您了。”
“我讓你備馬。”
裴珩拔出長劍,一劍劈碎了面前的牌位。
“就算她逃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把她抓回來。”
夜色中,一騎絕塵衝出京城。
他要在她徹底忘記他之前,找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