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林述舟第7次深夜不歸時，我沒有打電話，也沒有歇斯底里。
我只是從書房的抽屜裡，又抽出一張我們的合照，劃亮打火機。
這個習慣從半年前開始。
他第一次帶著別人的香水味回來，我沒有質問，只是燒掉了我們的結婚登記照。
第二次，是大學時代的合影。
第三次，是他求婚那天的抓拍。
第四次，是我們蜜月旅行的全家福牆。
我們這些年拍過的照片，我都數過，一共62張。
每燒一張，我就在日記本上劃一道槓。
林述舟偶爾發現相框空了，只是說：
“家裡怎麼越來越素了？改天重新拍。”
可他永遠沒有“改天”。
今晚是第58張。
我蹲在陽臺上，火光映在臉上，看著照片裡兩個年輕人笑得沒心沒肺。
還剩四張。
林述舟回來時，推開門，聞到一陣淡淡的焦味。
“又燒什麼亂七八糟的？陽臺味道這麼大，你開個窗行嗎？”
我把最後四張照片摞整齊，收進包裡。
“快了。”
“等燒完了，我自然會開窗。”
......
“什麼快了？你現在說話怎麼總是陰陽怪氣的。”
林述舟把沾滿酒氣的外套隨手扔在沙發上，眉頭緊鎖地扯了扯領帶。
他顯然沒有把我的話放在心上。
在這個家裡，他向來只聽得見自己想聽的聲音。
“沒什麼。”
我站起身，把包拉鍊拉好，隨手推開了陽臺的玻璃門。
初冬的冷風灌進來，迅速吹散了那一縷微弱的灰燼味。
他走到吧檯前給自己倒了一杯冰水，仰頭喝盡。
“我今晚太累了，楚妍那邊出了點狀況，我過去幫她處理了一下。你別多想。”
又是孟楚妍。
這已經是這個月他第三次用這個名字作為晚歸的藉口。
孟楚妍是他大學時的學妹，留著利落的短髮，常年穿著中性風的衝鋒衣。
她一口一個“哥們兒”地叫著林述舟。
林述舟也真的把她當成了不用避嫌的“好兄弟”。
牆上的智慧音箱突然亮起了藍色的呼吸燈。
“裝置已同步，語音通話接入中。”
機械的提示音在安靜的客廳裡顯得尤為刺耳。
下一秒，孟楚妍略帶沙啞的聲音從音箱裡傳了出來。
“述舟，你到家了吧？我剛發現你把領帶夾落在我洗手檯上了。”
客廳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我看著沙發上那條鬆垮的領帶，上面確實少了一枚銀色的夾子。
那是我上個月送他的週年紀念禮物，背面刻著他名字的首字母縮寫。
林述舟的動作僵硬了一瞬，手中的玻璃杯發出一聲清脆的磕碰聲。
他迅速按下了音箱的結束通話鍵。
“她家水管爆了，我去幫忙修的時候嫌熱，隨手摘了放在那的。”
他轉過頭，看著我的眼睛解釋。
眼神里有一種近乎理直氣壯的坦蕩。
“你要是不信，我現在就可以打個影片給她證明。”
他拿出手機，解鎖螢幕，作勢要撥號。
“不用了，修水管本來也是個力氣活。”
我語氣平靜地打斷了他。
這反而讓他有些不適應，他愣了一下，把手機塞回口袋。
“你能理解最好。楚妍她一個人在這個城市打拼，性格又男孩子氣，難免毛躁。我就把她當弟弟看。”
我沒有接話。
弟弟不會在半夜三更要求哥哥去修水管。
弟弟也不會在洗手檯上留下哥哥貼身佩戴的領帶夾。
“早點睡吧，明早我有個重要會議。”
他見我不再追問，似乎鬆了一口氣，轉身走進了浴室。
水聲響起時，我拉開了書房第一格抽屜。
從包裡拿出那僅剩的四張照片。
抽出一張，是他去年捧著鮮花在機場接我出差回來的合影。
當時他笑得眼睛都亮了，說一天不見如隔三秋。
我按下打火機。
幽藍色的火苗迅速吞噬了照片的邊緣。
隨著相紙的捲曲，那張亮晶晶的臉最終化為一灘黑色的灰燼。
還有三張。
日記本開啟，我在第58道槓的旁邊，平靜地劃下了第59道痕跡。
林述舟帶著一身帶著淡淡男士沐浴露混合著陌生香水味的溼氣走出來。
“你還不睡？”
“就睡。”
“對了，明晚齊硯之攢了個局，慶祝他新公司開業。你也一起去吧。”
他一邊擦頭髮一邊隨口說道。
“好。”
他似乎對我今天的順從非常滿意，走過來想親一下我的額頭。
我微微偏頭，避開了。
他落了個空，表情微僵。
“你還在為領帶夾的事鬧情緒？”
“沒有，我感冒了，怕傳染你。”
他盯著我看了兩秒，最終沒再說什麼，掀開被子躺了進去。
“那明晚八點，我讓司機來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