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遺憾,這遺憾不能傳達_第 10 章 孟雪琦流產了

多遺憾,這遺憾不能傳達發布時間:2026-08-08作者:安靜H

第 10 章

孟雪琦流產了。

十二月的深夜,沒有暖氣的房間裡,她一個人倒在浴室的地磚上。血從腿間流出來,染紅了白色的睡裙。

她打電話給陸長祈。

“長祈哥......孩子......我的孩子......”

“嗯。”陸長祈在電話那頭說,語氣很平,“感覺怎麼樣?”

“你不救我嗎?”

“當時管幸大腿流血的時候,”他說,“也沒人救她。”

“三天。”

“你才多久?三個小時?”

電話那頭孟雪琦的哭聲變成了尖叫。

陸長祈還是派了人去。

畢竟他不是要殺她,他只是要她知道那種感覺。

一個人。封閉的空間。流血。害怕。無人回應。

孟雪琦被送到醫院的時候,孩子已經沒了。

她躺在病床上,整個人像被抽空了。

我站在病房裡看著她。

光團已經很暗很暗了,像一顆快要熄滅的星。

“你恨我對不對。”孟雪琦忽然開口,盯著天花板說。

沒有物件。像是對著空氣。

“管幸,你在看著我對不對?你是不是很高興?”

我搖頭。

不高興。

一點也不。

我只是覺得好累。

我想走了。

光團貼著我的臉頰,溫度越來越淡。

後來的事,像快進的電影。

哥哥查出了孟雪琦設計救我媽的真相。那次心梗不是意外,是她提前換了藥量。

我爸知道以後,站在客廳裡摔碎了一整套茶具。

“我們信了她十年。”他的聲音蒼老了十歲,“十年。”

我媽再也沒有提起孟雪琦的名字。

她每天去墓地,坐在我墳前,從早坐到天黑。

“小幸,媽媽來陪你了。”

“今天風大,媽媽給你帶了外套。”

“你以前最怕冷了。”

她每次說著說著就哭。

我站在旁邊,伸手想去碰她的頭髮。手指穿過去,什麼都碰不到。

陸長祈越來越沉默。

他把家裡所有的燈換成了暖黃色,因為我喜歡暖光。

把客廳那張我最喜歡坐的搖椅留著,上面鋪了我的外套。

每天回來對著搖椅說話。

“今天開會遲到了。以前你總催我起床,現在沒人催了。”

“冰箱裡的酸奶過期了。你以前不讓我喝過期的。”

“管幸。”

“我好想你。”

我想回應他。

但我發不出他能聽見的聲音。

我什麼都做不了。

只能看著。

看著他一點一點枯萎。

正月初三,陸長祈最後一次去酒窖。

他帶了一瓶水和一條毯子,走進那間石室,把門從裡面關上。

沒有鎖。

但他再也沒有出來。

三天後有人發現的時候,他蜷縮在角落裡,姿勢和我死去時一模一樣。

膝蓋貼著胸口。手臂環著一件我的外套。

嘴角有一點弧度。像在笑。

桌上留了一張紙條:管幸,我來找你了。下輩子換我在裡面等。

可他沒有找到我。

我看見他的魂魄從身體裡站起來,茫然地看著四周。

他看到了我。

隔著長長的走廊,隔著那扇再也關不住任何人的鐵門。

他向我走過來。

一步,兩步,三步。

走到一半的時候,他停住了。

像撞上了什麼看不見的牆。

怎麼也走不過來。

他的臉上全是不解和恐懼。

“管幸?”

“管幸!”

我站在走廊另一頭,光團已經暗到幾乎看不見了。

遲歸的魂魄站在我身邊。

他是來接我的。

三天前他出了車禍。為了查孟雪琦的案底,連續駕駛十二個小時,在高速上追尾了一輛貨車。

他死的時候手機導航還在播報:前方五百米右轉。

他找到我的時候,伸出手。

“管幸。”

“走吧。”

我回頭看了陸長祈最後一眼。

他被困在那面看不見的牆後面,伸著手,用力地、拼命地想要走過來。

但他靠近不了。

他的魂魄在發光,很暗很暗的光。暗到連走廊都照不亮。

遲歸說那是道德值。

傷害過的、虧欠的、辜負的,都會變成枷鎖。

越重,越走不動。

“管幸......”

陸長祈的聲音從牆那邊傳過來,遠遠的,像隔了一整個世界。

“對不起......”

“對不起......”

我沒有回頭了。

遲歸牽著我的手,光團靠在我的肩膀上。

我們往外走。

走出酒窖的門,外面是春天。

陽光落在肩上,暖的,輕的。

遲歸偏頭看我:“還怕黑嗎?”

我搖頭。

“不怕了。”

光團亮了一下。

像嬰兒的笑。

我們一直往前走,走到陽光深處。

身後的酒窖越來越遠,越來越小。

裡面困著一個再也走不出來的人。

和一段再也回不去的愛。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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