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遺憾，這遺憾不能傳達_第 2 章 意識斷裂之前

第 2 章

意識斷裂之前，我最後聽見的是自己的心跳。

越來越慢，越來越遠，像有人在把一根線一點點拉斷。

然後什麼都沒有了。

再睜開眼的時候，我站在石室外面。

走廊的壁燈還亮著，暖黃色的光鋪在紅磚牆上。

我低頭看自己的手，透明的，光穿過掌心落在地上。

“什麼？”

我下意識去摸鐵門。手指直接穿了過去。

門裡面，有個人蜷縮在角落。

是我。

膝蓋蜷到胸口，臉埋在臂彎裡，指尖的血已經幹了，凝成暗紅色的殼。

裙襬下面洇開一大片深色。

大腿內側還在滲血。

我盯著那個姿勢一動不動的自己，忽然發現身邊有什麼東西在發光。

一個很小的光團，比拳頭還小，懸在我右肩旁邊，微微顫動著。

像一顆心跳。

我伸手去碰它，它就往我懷裡靠了靠。

那一刻，我忽然全懂了。

驗孕棒上的兩條槓，是三天前的事。

我還沒來得及告訴陸長祈。想著婚禮彩排結束再說，給他一個驚喜。

我蹲下來，把光團攏在掌心裡。

它那麼小，那麼弱，安靜地靠在我胸口。

“對不起。”淚水流了下來。

光團微微亮了一下。

樓上傳來笑聲。

我順著聲音飄上去。

酒窖一樓的休息區，孟雪琦半靠在沙發上，手搭在微微隆起的肚子上。

陸長祈坐在她旁邊，正擰開一瓶礦泉水遞給她。

“好點了嗎？”

“嗯......”孟雪琦接過水，小口抿著。

“可能是剛才站太久了。長祈哥，管幸還在下面呢，要不要去看看她？”

我心裡一動。

“對，”陸長祈看了眼手機，“已經兩個半小時了，該開門了。”

他站起來。

孟雪琦忽然拉住他的袖口：“等一下。”

“怎麼了？”

“管幸是不是......會很生氣？”孟雪琦咬著唇，眼眶泛紅。

“都怪我，我不應該肚子不舒服的時候叫你上來。她肯定覺得你不管她。”

“沒事。”陸長祈揉了揉她的頭髮，語氣溫和，“她鬧一鬧就好了。我瞭解她，哭一場就沒事。”

我站在他身後，看著他揉孟雪琦頭髮的動作。

那是他以前只對我做的事。

“她脾氣大，但心軟。”陸長祈說著，往樓梯口走，“我下去哄哄她。”

“長祈哥。”孟雪琦又叫住他。

“嗯？”

“我忘了說......剛才我在對講機裡聽到她好像沒聲音了。應該是哭累了睡著了吧。”

陸長祈腳步頓了一下，然後笑了：“她從小就這樣，哭完就睡。”

他走到一半，手機響了。是我媽打來的。

“長祈啊，小幸怎麼不接電話？”

“阿姨，她可能睡著了，我這就去叫她。”

“行，你讓她回個電話。明天婚禮的頭紗我改好了，想讓她試試。”

“好，我讓她打給您。”

掛了電話，陸長祈又被婚禮策劃攔住，確認明天的流程。

一件事接一件事。

我就站在樓梯口，看著他被各種瑣事絆住，一步步離那扇鐵門越來越遠。

孟雪琦坐在沙發上，低頭看手機，嘴角彎了一下。

很淺。

如果不是我站在她正對面，根本看不到。

我走過去，蹲在她面前。

“孟雪琦，你知道我還在裡面對不對？”

她當然聽不見。

手機螢幕上，她在搜尋：石室 缺氧 多久 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