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遺憾，這遺憾不能傳達_第 8 章 陸長祈開始失眠

第 8 章

陸長祈開始失眠。

不是普通的睡不著。是一閉上眼就看見那間石室，看見我蜷縮的姿勢，看見大腿內側那一灘已經乾涸的血。

他開始把自己關在書房裡。

地上散著酒瓶，桌上攤著我們以前的照片。有第一次約會的，有旅行的，有他偷拍我睡著的樣子。

每張照片裡我都在笑。

他看了一整夜。

第三天，他翻到了我手機的雲端備份。

密碼還是他的生日。

裡面有一個相簿，名字叫“給陸長祈的驚喜”。

第一張是驗孕棒，第二張是我寫的待產清單，第三張是我在網上選的嬰兒毛毯——淺藍色的，繡著一隻小兔子。

第四張是我對著鏡子拍的，手放在小腹上，側臉帶笑。

照片下面有一段語音備忘。

他點開了。

我的聲音從手機裡傳出來：“陸長祈，等婚禮結束我就告訴你。你一定會高興瘋的。”

聲音清清脆脆的，帶著笑。

陸長祈把手機扣在桌面上，額頭抵著桌沿，整個人弓起來。

他在發抖。

從肩膀一直抖到指尖，像冬天裡被凍透了的人。

“我的孩子......”他的聲音碎得不成句子，“管幸，那是我們的孩子......”

我站在書房門口，抱著光團。

光團已經越來越暗了。

它在慢慢消散。

“對不起。”我低頭對它說。

“媽媽沒能護住你。”

第二天，陸長祈去找了孟雪琦。

不是之前那種溫和的問話。

他站在她房間門口，手裡拿著監控截圖和基站記錄。

“凌晨兩點十三分。”他的聲音很平，沒有起伏，“有人去過儲藏室走廊。”

孟雪琦靠在床頭，臉色白了一度。

“長祈哥，你在說什麼......”

“電池蓋上的指甲痕跡，比對過了。”他把一份鑑定報告放在床頭櫃上，“是你的。”

遲歸查到的東西，不知道什麼時候到了陸長祈手裡。

也許是哥哥轉交的。哥哥這幾天一直在找我的死因。

孟雪琦的手開始顫。

“長祈哥......你聽我解釋......”

“解釋什麼？”陸長祈看著她，“解釋你把對講機電池拔了？解釋你半夜回去確認門是不是鎖著？解釋你那三天一直攔著我不讓我去找她？”

“我沒有！”孟雪琦哭著從床上坐起來，“我只是......我只是怕你知道以後會恨我......”

“怕我恨你？”

“那天的牌......是我寫的。”她終於說了，眼淚把臉上的粉底衝花了，“但我只是想讓她克服恐懼，我真的沒想過她會死在裡面。”

“對講機呢？”

“我......”

“電池呢？”

“我怕她一直喊，你會心軟提前開門。”孟雪琦抓著被子，聲音越來越尖，“我是為了幫她！醫生說脫敏治療就是不能中斷！”

陸長祈盯著她。

像看一個陌生人。

“你幫她？”他笑了一下，沒有溫度，“你幫她，幫到一屍兩命？”

孟雪琦整個人僵住了。

“什麼......一屍......”

“她懷孕了。”陸長祈的每個字都像淬了毒，“六週。你知不知道？”

孟雪琦的臉徹底白了。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她懷孕了......長祈哥，你相信我，我要是知道我絕對不會——”

“夠了。”

陸長祈轉身。

走到門口時，他停了一下。

沒有回頭。

“從今天起，你欠她的，我會替她一筆一筆算清楚。”

門關上了。

孟雪琦坐在床上，手捂著肚子，渾身發抖。

我站在她面前。

“你害怕了？”我問她。

她當然聽不見。

但她在發抖。

像我那天在石室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