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遺憾,這遺憾不能傳達_第 6 章 葬禮後的第三天
第 6 章
葬禮後的第三天,陸長祈找到了對講機。
在酒窖清理出來的雜物箱裡,那臺對講機的電池被人取了出來。
不是沒電。是被拔掉的。
他拿著那節電池,坐在客廳沙發上,盯著看了很久。
“雪琦。”
孟雪琦從樓上下來,穿著寬鬆的居家裙,頭髮隨便紮了個低馬尾。看見陸長祈的表情,她的腳步慢了一拍。
“長祈哥,怎麼了?”
“對講機的電池。”他把那節電池放在茶几上,“被人拔了。”
“啊?”孟雪琦走過來坐在他對面,眉頭皺著,“是不是本來就沒裝好?那天用的對講機挺舊的。”
“不是沒裝好。”陸長祈抬頭看她,“是被人取出來的。電池蓋上有新的指甲劃痕。”
孟雪琦沉默了兩秒。
“誰會做這種事啊?”她的聲音帶著委屈和困惑,“那天那麼多人,誰都可能碰到啊。”
“只有你和我碰過對講機。”
“長祈哥,”孟雪琦的眼圈紅了,“你在懷疑我?”
她站起來,手捂著肚子,身體微微晃了一下。
“你覺得我會害管幸?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比誰都難過。你知道這幾天我一個人在房間裡哭了多少次嗎?”
陸長祈閉了閉眼,沒再追問。
我站在窗簾旁邊,看著這一幕。
她哭得很像。
如果我不是親眼看見她在我死去的那晚搜尋“石室缺氧多久昏迷”,我也會信她。
就像我活著的時候一直信她一樣。
孟雪琦是我從福利院帶出來的。我們住同一間屋子,蓋同一條被子,她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親的人之一。
十五歲那年我被大孩子欺負,她替我擋過一巴掌。
十七歲我拿到獎學金,她比我還開心,拉著我去吃火鍋,說以後我們永遠做姐妹。
什麼時候變的?
我不知道。
也許是認識陸長祈以後。也許是我有了家,有了愛我的人,而她還是一個人。
我不怪她。
我只是不明白。為什麼非要用這種方式。
門鈴響了。
是我媽。
她帶了一個保溫桶,裡面是排骨湯。
“長祈啊,你這幾天吃東西了嗎?”
“吃了。”陸長祈站起來接過保溫桶,聲音平淡得像在說別人的事。
“雪琦呢?她身體怎麼樣?”我媽往裡面看了看,“懷著孕不能太傷心,讓她多吃點。”
我站在門口,看著我媽提著排骨湯路過我的遺像。
遺像擺在玄關櫃上,是我去年生日的照片。笑得很開。
我媽甚至沒看它一眼。
她去了樓上,敲開孟雪琦的房門。
“雪琦,阿姨給你熬了湯。”
“阿姨......”孟雪琦靠在床頭,眼睛紅腫,“我好想管幸。她走了以後我每天晚上都做噩夢,夢到她在黑暗裡喊我......”
我媽在床邊坐下,握住她的手。
“不怪你。誰也沒想到會出這種事。”
“可是那天我叫長祈哥上來陪我,如果我不叫他,他可能就去開門了......”孟雪琦哭著說,“都怪我......”
“別這麼說。”我媽輕輕拍她的背,“你懷著孕,身體不舒服是正常的。這不是你的錯。”
我蹲在她們面前。
“媽,是她的錯。”
我媽溫柔地幫孟雪琦擦眼淚,像在哄自己的女兒。
比哄我的時候還溫柔。
“媽,你看看我。”我說。
她看不見。
“阿姨,”孟雪琦忽然抬頭,“管幸......她那時候是不是很害怕?”
我媽的手停了一下,眼眶又紅了。
“別提了。”她吸了吸鼻子,“我不敢想。我一想就......”
“對不起,阿姨。我不該提的。”
“沒事。”我媽站起來,深呼了一口氣,“你好好休息。湯涼了讓長祈幫你熱。”
她走的時候經過玄關,終於看了我的遺像一眼。
停了兩秒。
然後轉頭走了。
樓下陸長祈一個人坐在沙發上,手裡攥著那節電池。
我湊近他,看見他手機螢幕上,是五年前我們在醫院的合照。
那次車庫坍塌,他為了救我鎖骨斷了一根。照片裡他打著石膏,單手把我攏在懷裡,我靠著他笑。
他對著那張照片,像溺水的人。
“管幸......”他的嘴唇動了動,聲音輕到幾乎不存在,“你為什麼不罵我?”
“你罵我一句,打我一下也行。”
“你別不說話。”
我站在他面前。
我說:“我在這裡。”
他低下頭,把臉埋進掌心。
肩膀一抖一抖的。
沒有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