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向人間借一春_第9章 從那以後

第9章

從那以後，曹讓再也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

白日里，他還能勉強維持鎮定。

一到夜裡，昭寧便會出現在他身邊。

有時站在床尾。

有時趴在房樑上。

更多時候，她會坐在銅鏡前，一根根拔出自己心口的金針。

每拔出一根，曹讓的胸口便會出現一個相同的血洞。

太醫替他檢查過。

卻查不出任何病因。

第一盞續命燈熄滅時，整座皇宮都傳來一聲沉悶的鐘響。

曹讓趁亂撞開顧玄音，轉身逃出摘星臺。

顧玄音沒有追。

她看著熄滅的燈，唇角反而露出一絲笑意。

我忽然明白過來。

曹讓能逃出去，是她故意的。

皇帝很快被送進寢殿。

短短半個時辰，他便老了十歲。

頭髮重新變得灰白，臉上也佈滿皺紋。

他躺在床上，憤怒地砸碎藥碗。

“國師！”

“朕的續命燈為何熄了？”

顧玄音跪在床前。

“曹讓毀了血引。”

“他還親口承認，昭寧公主是被他用七星針害死的。”

皇帝的瞳孔驟然一縮。

“胡說！”

“曹讓對朕忠心耿耿，怎麼可能謀害公主？”

顧玄音取出一張留聲符。

符紙中傳出曹讓驚恐的聲音。

“公主生有鳳命，是最好的丹引......”

“江仵作認出了丹砂，若不除掉他，秘密便藏不住了......”

寢殿內一片死寂。

皇帝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當然知道曹讓說的都是真的。

但他不能承認。

一旦承認，世人便會知道，他為了長生害死親生女兒，又殺我滅口。

皇帝沉默片刻，忽然下令：

“曹讓謀害昭寧，栽贓無辜，即刻捉拿。”

“無論死活，都要把他帶回來！”

顧玄音低下頭。

“陛下聖明。”

從寢殿出來後，我跟在她身邊。

“你早就知道皇帝會把所有罪名推給曹讓。”

顧玄音似有所感，回頭看了一眼。

她停在長廊下，望著陰沉的天空。

“一個還不夠。”

“害你的人，一個都逃不掉。”

當夜，曹讓逃進了城西的一座廢棄丹房。

那裡曾是皇帝秘密煉製長生丹的地方。

丹房地下埋著數十具屍體。

春桃，也在其中。

曹讓放火燒燬丹房，想將最後的證據化為灰燼。

可火剛剛燃起，宮門外便響起整齊的腳步聲。

顧玄音帶著皇帝、宗室和滿朝大臣站在門外。

皇帝臉色鐵青。

“這是什麼地方？”

顧玄音看向熊熊燃燒的丹房。

“陛下不是一直想知道，誰在擾亂大雍國運嗎？”

“答案，就在裡面。”

就在這時，一個渾身著火的人從丹房中衝了出來。

正是曹讓。

他倒在皇帝面前，痛苦地翻滾。

昭寧的魂魄站在他身後，雙手按住他的肩膀。

曹讓看著皇帝，突然放聲大笑。

“陛下，奴才守不住秘密了。”

“那些被挖去心臟的女人——”

“可都是您親自挑的啊！”

曹讓的話音落下，所有人都看向了皇帝。

皇帝臉色慘白。

“瘋了。”

“這個奴才已經瘋了！”

他指著曹讓，厲聲命令禁軍：

“還不快把他拿下！”

兩個侍衛上前按住曹讓。

曹讓身上的火已經被撲滅。

他的臉被燒得血肉模糊，仍然在笑。

“陛下，您怕什麼？”

“您不是說，只要能煉成長生丹，死幾個賤民算不得什麼嗎？”

皇帝抓起侍衛腰間的劍，親手殺了他。

夜半，顧玄音看著香爐，低聲道：

“還剩兩個。”

我知道她說的是誰。

皇帝。

還有謝臨舟。

我正感到疑惑，房門忽然被人推開。

謝臨舟神色冷峻地站在門外。

他手中拿著顧玄音藏在暗室裡的招魂陣圖。

“師姐，你不能再點續命燈了。”

“再這樣下去，大雍會亡。”

顧玄音看向他。

“把陣圖放下。”

謝臨舟握緊陣圖。

“我已經把一切都告訴陛下了。”

“禁軍正在趕來。”

“師姐，跟我走。”

“只要你肯放棄江硯川，我就帶你回巫山。”

顧玄音沉默片刻，忽然問他：

“三年前，是誰引他進入祭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