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向人間借一春_第7章 當夜

第7章

當夜，顧玄音沒有休息。

她命人將昭寧公主生前用過的東西全部送到摘星臺。

宮人送來了衣裙、首飾，還有幾幅公主親手畫的畫。

顧玄音從中挑出一面銅鏡。

鏡子背面沾著一點暗紅色痕跡。

那是血。

她將銅鏡放入陣中，又取出昭寧公主的生辰八字。

四周的燭火同時熄滅。

一陣陰冷的風吹了進來。

片刻後，鏡面上浮現出一張蒼白的臉。

正是昭寧公主。

她的魂魄被困在鏡中，心口還插著七根細長的金針。

昭寧看見顧玄音，立刻撲向鏡面。

“救我！”

“國師，求你救救我！”

顧玄音看著她。

“是誰殺了你？”

昭寧驚恐地搖頭。

她張開嘴，卻發不出聲音。

每當她想說出兇手的名字，心口的金針便會向裡刺入一分。

顧玄音抬起手，隔著鏡面握住其中一根針。

她用力一拔，鮮血立刻從昭寧的心口湧出。

昭寧發出淒厲的慘叫。

與此同時，寢殿方向忽然傳來一陣慌亂的鐘聲。

有人高聲喊道：

“陛下暈倒了！”

顧玄音的動作停住。

我也立刻看向寢殿方向。

昭寧身上的金針，竟然與皇帝的性命相連。

顧玄音很快明白過來。

她沒有繼續拔針，而是用銀線纏住鏡面，將昭寧的魂魄暫時封住。

皇帝寢殿內亂成一團。

顧玄音趕到時，十幾名太醫跪了一地。

皇帝捂著胸口，嘴唇發紫。

“國師，快救朕！”

顧玄音替他把脈。

隨後，她從袖中取出一枚黑色藥丸。

皇帝毫不猶豫地吞了下去。

片刻後，他的臉色恢復正常。

“朕為何會突然心痛？”

顧玄音看向站在床邊的曹讓。

“因為有人動了第一盞續命燈的血引。”

曹讓臉色一變。

皇帝立刻問：

“血引在何處？”

“昭寧公主的舊物中。”

“若有人毀去那些東西，第一盞燈便會熄滅，陛下借來的十年壽數也會被收回。”

皇帝勃然大怒。

“曹讓！”

“公主遺物一直由你看守，這是怎麼回事？”

曹讓連忙跪下。

“奴才不知！”

“許是底下的人手腳不乾淨，奴才這就去查。”

顧玄音淡聲道：

“不必了。”

“臣已經把公主的遺物全部搬到了摘星臺。”

“從今日起，由臣親自看守。”

皇帝立刻答應。

曹讓低著頭，眼中的殺意卻越來越重。

回到摘星臺後，顧玄音再次開啟銅鏡。

昭寧已經平靜下來。

她看著顧玄音，艱難地在鏡面上寫下一個字。

丹。

顧玄音問：

“皇帝用你煉丹？”

昭寧流著淚點頭。

她又寫下一個“江”字。

我不由得向前走了一步。

“你認識我？”

昭寧聽不見我的聲音。

她用染血的手指繼續寫道：

他看見了。

所以他也得死。

鏡面上的字跡剛剛成形，七根金針便同時亮起。

昭寧的魂魄發出一聲慘叫，瞬間消失。

銅鏡裂成了兩半。

顧玄音望著碎裂的鏡面，許久沒有說話。

我卻已經明白了。

昭寧早就知道自己會死。

她或許想在死後借驗屍之機，把真相留給我。

可我發現了她的秘密。

所以皇帝也沒打算讓我活著離開。

顧玄音撿起一塊銅鏡碎片。

鋒利的邊緣割破她的手指。

她卻沒有鬆手。

“硯川。”

“你不是因為倒黴才被捲進來。”

“是她選中了你。”

我怔怔地看著她。

顧玄音緩緩閉上眼睛。

“因為整個京城，只有你會替死人說話。”

第二盞續命燈點燃前，六名宗室子弟被召進了宮。

皇帝告訴他們，只需每人獻出一碗血，便能換來皇室百年昌盛。

無人敢拒絕。

顧玄音站在祭壇中央，將六碗鮮血倒進青銅燈。

燈芯燃起的那一刻，皇帝原本鬆弛的皮膚重新變得緊緻。

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笑得近乎癲狂。

與此同時，南方三州連降暴雨。

河堤決口，數萬百姓流離失所。

訊息送入京城時，皇帝只淡淡地說了一句：

“命地方官員賑災。”

隨後，他便催促顧玄音準備第三盞燈。

我站在摘星臺上，看著南方升起的金色國運向皇陵飛去。

墓底的第二道血槽亮了。

陣法的力量越來越強。

我的魂魄也比從前凝實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