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向人間借一春_第14章 半個月後

第14章

半個月後，我帶著顧玄音離開京城。

我們回到無妄山下的小鎮。

我重新做起仵作。

她則在家中整理舊書。

雖然看不見，她仍能憑藉觸控分辨紙張與字跡。

她不記得我，卻保留著許多習慣。

每到十五，她都會坐在門前等我回家。

我驗屍晚歸時，她總會留一盞燈。

其實她已經看不見光了。

有一日，我回家時遇上大雨。

顧玄音撐著傘站在巷口。

她的衣服溼了大半。

聽見我的腳步聲，她才淡淡開口：

“你回來得太晚。”

“我說過，衙門有事。”

“下次讓人來送信。”

我走到她身邊。

“你在擔心我？”

顧玄音沉默了。

過了一會兒，她將傘塞進我手中。

“自作多情。”

她說完轉身便走。

我看見她泛紅的耳尖，忍不住笑了。

晚上，她摸到我手腕上殘留的契紋。

“這是什麼？”

“換命契。”

“與誰結的？”

“與你。”

顧玄音的手指停住。

“我們當真是夫妻？”

我點頭。

“成婚三年。”

她皺起眉。

“我為何不記得？”

“因為你把命還給了我。”

我把過去發生的一切都告訴了她。

只是隱去了那些最痛苦的部分。

顧玄音聽完，許久沒有說話。

最後，她問：

“我以前待你好嗎？”

我想了想。

“不太好。”

她的神色微微僵住。

“那你為何還留下？”

“因為後來我才知道，你不肯靠近我，是怕我替你去死。”

顧玄音低下頭。

“聽起來很愚蠢。”

“確實。”

“你不恨她？”

我看著她蒙著白絹的眼睛。

“不恨。”

“但我不會輕易原諒她。”

顧玄音沉默片刻，重新握住我的手。

“那要如何才能原諒？”

我故意道：

“看她以後表現。”

她沒有鬆手。

第二年春日，無妄山的桃花開了。

我和顧玄音重新準備了一場婚禮。

這一次，沒有換命契。

沒有聖旨。

也沒有任何人逼迫。

我穿上新郎喜服，以丈夫的身份立在喜堂左側。

顧玄音穿著那件遲了三年的嫁衣，由青棠扶入喜堂，站到我的右側。

拜過天地與高堂後，我們夫妻對拜。

這一次，她是自願嫁給我。

而我也終於堂堂正正地娶了她。

禮成後，我向她伸出手。

顧玄音將手放進我的掌心。

“江硯川。”

“過去的事，我不記得了。”

“但若你願意，我可以重新認識你。”

“也可以用往後的日子，慢慢賠給你。”

我握住她的手。

“好。”

“不過我有一個條件。”

“你說。”

“以後不許再騙我。”

顧玄音收緊手指。

“不會了。”

她停頓片刻，又低聲補了一句：

“夫君。”

換命契留下的傷痕，在那一刻徹底消失。

我曾經以為，我們的緣分始於一場錯誤。

後來才明白。

真正讓我們成為夫妻的，從來不是祭壇上的契約。

而是她願意用餘生償還。

我也願意，再給她一次走向我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