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向人間借一春_第6章 走出寢殿後

第6章

走出寢殿後，青棠低聲稟報：“主上，謝公子到了。”

顧玄音腳步一頓。

我的心也跟著沉了下去。

謝臨舟站在摘星臺下。

他穿著一身月白色巫袍，腰間掛著細小的銀鈴。

三年未見，他和從前沒有太大變化。

依舊容貌出眾，氣質清正。

若不是我親眼見過他將匕首橫在自己頸邊，逼顧玄音拒絕賜婚，我大概也不會對他心存戒備。

謝臨舟看見顧玄音，快步迎了過來。

“師姐。”

他想上前握住她的手臂。

顧玄音側身避開。

謝臨舟停在原地，很快收回手。

“這裡人多，是我失禮了。”

顧玄音問他：

“師父讓你來的？”

謝臨舟搖頭。

“我聽說你進宮做了國師，擔心你出事，便連夜趕了回來。”

“師姐，你不是最厭惡朝堂嗎？”

“為什麼要替皇帝續命？”

顧玄音沒有回答。

謝臨舟忽然注意到她腰間掛著的東西。

那是我的腰牌。

他的神色微變。

“江兄呢？他怎麼沒有陪著你？”

顧玄音看著他。

“他死了。”

謝臨舟怔住。

過了片刻，他才問：

“換命契已經解開了嗎？”

他問的不是我怎麼死的。

而是換命契是否解開。

顧玄音似乎也發現了這一點。

她的目光慢慢冷下來。

“你很在意這個？”

謝臨舟立刻解釋：

“我只是擔心契約反噬你。”

“師姐，既然換命契已經消失，你便不用再受苦了。”

“我們也可以重新商議婚事——”

“謝臨舟。”

顧玄音打斷他。

“我叫你來，不是為了談婚事。”

她遞給謝臨舟一隻白玉瓶。

“我要一百零八名皇族的血。”

“你替我去取。”

謝臨舟沒有接。

“你要這麼多皇族血做什麼？”

顧玄音抬眼看向皇陵。

“招魂。”

謝臨舟的神情徹底變了。

他跟著顧玄音進了摘星臺。

房門關上後，他壓低聲音道：

“師姐，招魂陣是禁術。”

“就算你集齊一百零八名皇族的血，也未必能讓江硯川復生。”

顧玄音坐在桌前，繼續推演星盤。

“我知道。”

“那你為什麼還要做？”

“因為他在等我。”

謝臨舟沉默片刻。

“他已經死了。”

顧玄音手裡的銅針突然折斷。

她抬起頭。

謝臨舟站在原地，沒有再往前。

“師姐。”

“我再說一次。”

顧玄音的聲音很平靜。

“他在等我。”

謝臨舟沒有繼續爭辯。

他接過白玉瓶，轉身離開。

走到門口時，他又停了下來。

“你從前不是很厭惡他嗎？”

“你說過，若不是換命契，你絕不會嫁給他。”

顧玄音沉默了很久。

“出去。”

謝臨舟下頜繃緊，最終還是走了。

我坐在窗邊，沒有回頭看她。

謝臨舟說得沒錯。

那些話，顧玄音的確說過。

成婚第二年，我曾在她的書房發現一封沒有送出去的信。

信是寫給謝臨舟的。

她說自己一直在尋找解除換命契的方法。

等契約解除後，她會恢復自由。

我拿著那封信站了很久，最後又原封不動地放了回去。

當晚，顧玄音來西院找我。

那是她第一次主動踏進我的院子。

我以為她終於願意接受我。

可她只是站在門外，冷聲問：

“誰準你進我的書房？”

我向她道歉。

她又問：

“你看見那封信了？”

我點頭。

顧玄音沉默片刻。

“既然看見了，就該明白。”

“無論過多久，我都不會喜歡你。”

那天之後，我不再碰她的任何東西。

也不再等她來西院。

如今她卻要耗費大雍國運，試圖讓我復生。

我不明白她究竟在想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