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把我賣給債主那天_第8章 裴敘言卻從未說允許我做什麼
裴敘言卻從未說允許我做什麼。
因為他知道,我的人生本來就屬於自己。
“我願意。”
我拿起戒指。
“但協議需要我的律師再審一遍。”
他笑出了聲。
“當然。”
我們結婚時,沒有通知梁家親戚。
父母透過別人得知訊息,給我發來一句:
【結婚這麼大的事,也不告訴爸媽,你眼裡還有這個家嗎?】
我沒有回覆。
那一天,小姨替我整理頭紗。
公司裡一起創業的員工坐滿宴會廳。
還有這些年真正尊重、幫助過我的朋友。
婚禮並不盛大,卻沒有任何人要求我犧牲什麼。
交換戒指時,裴敘言低聲問:“緊張嗎?”
“不緊張。”
“為什麼?”
“因為我知道,即使有一天婚姻結束,我仍然可以是我自己。”
他握住我的手。
“那我努力讓你一直願意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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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後來又給我寫過幾封信。
第一封說母親身體不好,希望我多回家。
第二封說梁致遠找不到穩定工作,讓我給他安排一個職位。
第三封開始責怪我。
說我結婚以後,果然把財產全帶給了外人。
我只回覆過一次。
【硯禾屬於我,不屬於任何丈夫。】
【裴敘言也從未要求我將財產交給他。】
【真正總想拿走我東西的人,一直是你們。】
此後,我沒有再收到父親的信。
聽小姨說,梁致遠後來去外地做銷售。
吃過幾次苦以後,終於能夠勉強養活自己。
父母仍然抱怨他不孝,卻捨不得真正責怪。
我沒有再參與他們的生活。
每月贍養費按時轉賬。
重大醫療費用由律師和助理核實後支付。
除此以外,再無聯絡。
有人說,斷親的人晚年一定會後悔。
我不知道未來會不會有一瞬間難過。
但我確定,回到那個不斷索取的家庭,只會後悔得更多。
硯禾成立第五年,完成了第一輪外部融資。
簽約儀式上,投資人問我,是否考慮將品牌改成更國際化的名字。
我拒絕了。
“硯禾”兩個字不會改變。
禾來自外婆。
硯來自我。
它記錄的不是梁家的榮耀。
是一個被迫放棄讀書的女孩,如何用十二年時間養活一家人,又如何在三十二歲那年,終於將自己從家庭的賬本里拿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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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兒出生那年,我三十八歲。
懷孕以前,我與裴敘言認真討論過是否要孩子。
他沒有說女人最終都要做母親。
也沒有用父母期待、年齡或家庭完整勸我。
他說:
“想要,我們便一起承擔。”
“不想要,現在的生活也很好。”
最後是我自己做了決定。
孩子滿月時,母親託小姨送來一隻金鎖。
盒子裡還放著一張紙。
【硯秋,媽以前做錯了。】
【致遠落水的事情,是我們對不起你。】
【媽不求你原諒,只希望你不要將這些恨帶給孩子。】
我看完以後,將金鎖退了回去。
小姨問:“一點機會都不給?”
“不是報復。”
“只是我的孩子不需要靠他們的禮物證明擁有外祖父母。”
“等她長大,我會告訴她自己有哪些親人。”
“是否接觸,由她決定。”
“但在她沒有判斷能力以前,我要保護好她。”
孩子在嬰兒床裡睡得很香。
裴敘言從廚房出來,將溫水放到我手邊。
他沒有問那張紙寫了什麼。
只看了一眼退回的禮盒。
“處理好了?”
“好了。”
“那便吃飯。”
生活原來可以如此簡單。
沒有人突然跪地哭鬧。
沒有誰用生病、跳??和血緣逼迫我改變決定。
我說不喜歡,便可以不接受。
我說需要幫助,也有人會站到我身邊。
而不是先問,我能拿出什麼作為交換。
偶爾,我仍然會夢見十歲那年的河水。
夢裡的我拼命託著弟弟,自己不斷往下沉。
岸邊的父母沒有拉我。
只朝我喊:
“護住弟弟!”
以前每次夢醒,我都會渾身發冷。
如今再夢到,我會看見成年後的自己站在岸上。
她沒有責怪那個十歲的女孩,只是伸出手,先將她拉了上來。
我終於明白。
這一生我最應該救的人,從來不是梁致遠。
是那個被父母推下水,卻仍然以為自己不夠懂事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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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四十歲生日那天,小姨送來一隻舊鐵盒。
“這是你媽讓我交給你的。”
裡面沒有首飾,也沒有道歉信,只有我當年被放棄的大學錄取通知書。
紙張已經泛黃,邊緣還有被水浸過的痕跡。
通知書下面壓著一張銀行存單。
金額是五萬元。
小姨說:“你媽這些年一點點存的。”
“她說這是當年應該給你的學費。”
我沒有收存單,卻留下了錄取通知書。
不是因為原諒,只是我不想再否認過去那個想讀書的女孩。
生日宴結束後,裴敘言陪我走到陽臺。
“在想什麼?”
“想如果當年去了大學,我的人生會是什麼樣。”
“或許會更輕鬆。”
“也可能不會遇見現在的你。”
他沒有說所有苦難都是為了遇見我。
只認真道:“即使沒有遇見我,也應該是很好的人生。”
我靠在他肩上。
這便是我後來得到的愛。
不是告訴我,受過的傷害都有意義。
而是承認那些傷害本不該發生。
也不要求我為了如今的幸福,感謝過去的苦難。
樓下傳來孩子的笑聲。
她正與保姆在花園裡追泡泡。
我忽然覺得,四十歲並不算晚。
三十二歲以前,我的人生屬於父母、弟弟和梁記食品。
三十二歲以後,才真正屬於梁硯秋。
我創辦了自己的公司,擁有自己的家庭,也學會了拒絕、失去和重新相信別人。
原生家庭留給我的傷口沒有完全消失,它們只是再也不能決定我往哪裡走。
父親曾說,我沒有梁家便什麼都不是。
可梁家公司倒了以後,我仍然站著。
我靠自己走出來,然後才遇見一個願意與我並肩,而不是接管我人生的人。
這大概便是真正的愛。
不是救我離開深淵,是在我已經爬上岸後,問我要不要一起看看遠處的風景。
我望著窗外,輕聲說:
“裴敘言。”
“嗯?”
“謝謝你沒有來得太早。”
他笑著握住我的手。
“為什麼?”
“因為若你早一點出現,我可能會以為,是你救了我。”
“現在呢?”
“現在我知道。”
“救我的人,一直是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