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姐意外撞見與我議親的謝家大郎後。
便開始頻繁與他偶遇。
去寺廟上香,撿到長姐的帕子。
和友人遊湖,撞見長姐撫琴。
一個月後,謝家來人,委婉提出想換親。
母親一臉危難和我商量,
「你長姐和謝家大郎是天定的姻緣,如今婚事換了人,也只能怨你自己沒本事,命不好。」
我張了張嘴,想說那是長姐是故意的。
她一向不愛梳妝,可每次撞見謝知秋,卻特意敷了粉,描了眉。
想說那也是我心悅的郎君。
可千言萬語到了嘴邊,卻只剩沉默。
當晚,母親帶走了我壓在箱底的那套翡翠頭面,說是給長姐添妝。
那是我外祖母留給我的唯一念想。
隔日,長姐派人送來一包桂花糕:「妹妹別惱,回頭我給你尋個更好的。」
我開啟油紙包,桂花糕碎成了渣。
「不必了。」
我把碎糕倒進荷塘餵了魚。
轉頭讓祖母給我說了一門親事。
1
我與長姐蘇雲錦,相差一歲半。
都說一母同胞,她像牡丹,我像路邊的蒲公英。
長姐生來就好看,眉眼濃烈,笑起來像春日裡最盛的那枝海棠。
她打小嘴甜,見了長輩就喊人,不像我,悶頭不說話,只會低頭做女紅。
母親常說:「你姐姐是開在枝頭的花,你是長在牆根的草。草有草的好處,耐活。」
耐活,就是不需要被偏愛,被照顧的意思。
我五歲那年發了高熱,燒得人事不知。
乳母急得去請大夫,母親正陪著長姐練字,走不開,只說了一句:
「讓她多喝熱水,睡一覺就好了。」
我昏睡了三天,醒來時枕頭都是溼的。
祖母坐在床邊,眼睛紅紅的,親手餵我喝了一整碗粥。
「往後不舒服,就來找祖母。」
祖母摸著我的頭說。
長姐十歲那年,看中了我的那匹小馬駒。
那是我生辰時外祖父送的,毛色油亮,性子溫順。
我沒同意,長姐就自己去馬廄牽走了。
母親說她不懂事,卻沒讓長姐將小馬駒送還回來,只給了我一支簪子當作賠罪,讓我體諒長姐。
「你還小,長大了母親再給你買更好的。」
那支簪子,長姐第二天就弄斷了。
她舉著斷成兩截的簪子,對我笑得肆意。
「妹妹對不起啊,姐姐不是故意的,反正你也不愛打扮,用不上這麼好的東西。」
我撿起那兩截斷玉,在掌心握了許久。
鋒利的邊緣割進肉裡,血珠滲出來,我也沒覺得疼。
後來,祖母知道了這件事。
她沒說什麼,只是當晚就把我叫到她屋裡,從妝奩最底層拿出一隻小匣子。
「這對手鐲是你曾祖母傳下來的,本該給你母親,讓她再傳給你們姐妹。」
祖母把匣子推到我面前,「但祖母想,還是直接給你吧。」
那是一對水頭極好的翡翠鐲子。
我搖頭不肯收,祖母卻執意套在我手腕上。
那對鐲子我從未在人前戴過,收在箱底,連母親都不知道。
那是祖母給我的底氣,我捨不得弄壞。
2
及笄那年,母親終於想起了我。
她翻著京城世家的名冊,「雲舒也不小了,該議親了。」
「柳家這門親事不錯,柳家大郎剛中了舉人,以後有前程。」
祖母卻皺起了眉:「柳家那個大郎我聽說過,性子懦弱,家裡全聽他母親的。他母親是出了名的刻薄,雲舒嫁過去要吃苦。」
母親有些不悅:「母親多慮了,那都是外頭亂傳的。
」
祖母難得態度強硬,「外頭傳的,十有八九是真的。」
「雲舒的婚事,我親自來挑。」
最後定下的是江南謝家。
謝家是書香門第,謝大郎謝知秋十六歲就中了秀才,十八歲中了舉人,去歲秋闈中了二甲進士,如今在翰林院任職。
謝家家風清正,謝夫人是出了名的好性子,從不苛待下人,更不會磋磨兒媳。
祖母把畫像遞給我時,我愣住了。
畫上的人眉目清朗,唇角微微上揚,手裡握著一卷書。
沒有世家公子的驕矜,反而透著股書卷氣的溫潤。
祖母說,「謝知秋這孩子,我見過,踏實,厚道,模樣也周正。你嫁過去,日子差不了。」
我紅著臉點了點頭。
心裡卻有些忐忑,這樣的人家,是我能高攀得上的麼?
母親得知謝家後,倒也沒說什麼。
只是嘆了口氣:「你姐姐的婚事還沒著落呢,你就先定了。」
長姐那時十七了,上門提親的人家不少,都被她以各種理由拒了。
她說嫁人要嫁有本事的,得是能讓她過上好日子的。
「你們先別急,等我定了再說。」
長姐說這話時,正剝著橘子,順手把最大的那瓣塞進自己嘴裡。
母親沒催她,由著她挑。
倒是父親偶爾會提一句:「長姐年紀不小了,再拖下去,好人家都讓別人挑走了。」
「急什麼,我們家雲錦這樣的品貌,還怕嫁不出去?」母親嗔道。
祖母在一旁沒說話,只是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裡有心疼,也有無奈。
我低下頭,繼續繡手裡的帕子。
3
謝家下聘前一個月,謝夫人帶著謝知秋來了京城。
說是拜訪故交,實則是讓兩個孩子見一見。
那日我穿了件藕荷色的衣裙,是祖母特意讓繡娘給我做的。
長姐也在家,她一向不愛梳妝,那日卻罕見地敷了粉,描了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