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雲_第4章 她大概真的只是嚇得不行
她大概真的只是「嚇得不行」。
「姐姐以後晚上多留意些,孩子燒起來快得很。」我說。
「知道了知道了,妹妹真囉嗦。」
長姐擺擺手,低頭逗穩穩。
「穩穩呀,以後長大了可別學你二姨,整日板著臉教訓人。」
母親跟著笑,笑得眼角都是褶子。
我沒再說話,轉身回了自己屋裡。
關上門的瞬間,眼淚才掉下來。
8
那年秋日,母親終於想起來該給我議親了。
「雲舒都二十了,再不嫁就真成老姑娘了。」
母親翻著名冊,「陳家的二公子如何?雖然只是個舉人,但家底殷實......」
祖母沒等母親說完就接了口。
「陳家的婚事,我不同意。陳家二公子我沒記錯的話,前年才被陳家老太太逼著納了兩房妾室。」
母親一愣:「有這回事?我怎麼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
祖母難得語氣冷硬,「雲舒的婚事我做主。」
母親張了張嘴,到底沒敢頂撞祖母。
只是事後私下跟我抱怨:「你祖母如今越老越固執,也越發偏疼你了。我也不是不疼你,可你姐姐到底是長女——」
我打斷她,「母親,我知道的,姐姐是長女,她受委屈你會心疼。」
母親愣了一瞬,似乎沒想到我會說這樣的話。
她看了我幾眼,終究沒再說什麼,轉身走了。
那日傍晚,祖母叫我去她屋裡。
她正對著一幅畫像出神,見我來了,把畫像遞給我。
「雲舒,你看看。」
畫上的人穿著玄色錦袍,眉眼深邃,卻帶著幾分少年人的意氣。
旁邊題著四個字:陸家三郎。
「陸三郎,陸瑾。和謝家一樣,也是江南望族。」
祖母說。
「不過他比謝知秋有出息得多,十六歲就中了武舉人,如今已經是從四品的武將了,聖上親封的御前三品帶刀侍衛。
」
我心跳快了一拍:「祖母,這樣的門第......」
「他母親是我少時的手帕交,知根知底。」
祖母笑了笑,「而且,陸三郎見過你。」
「什麼時候?」
「去年中秋,你在街上給穩穩買糖葫蘆的時候。」
祖母眼中帶著笑意,「他跟在他母親身後,看見你蹲在攤子前,挑了半天才挑了一根最大的遞給穩穩。他說,那姑娘心善。」
我愣住了。
去年中秋,我確實給穩穩買過糖葫蘆。
長姐嫌街市吵鬧,讓我去跑腿。
我挑了好久才挑了根最紅的,穩穩接過去時笑得露出了兩顆門牙。
我根本沒注意過身後有人。
「謝夫人跟我提了這事,說三郎回去唸叨了好幾回。」
祖母握住我的手,「雲舒,祖母覺得這門親事不錯。你覺得呢?」
我低頭看著畫像上的人。
他的眉眼銳利,但唇角卻微微上揚,看起來並不難相處。
「祖母做主就好。」我輕聲說。
祖母認真地看著我。
「這次祖母不做主,你自己決定。嫁人的是你,往後的日子也是你自己過。祖母替你掌眼,拿主意的人是你自己。」
我攥著畫像,想了許久。
這些年我什麼都聽母親的,聽父親聽姐姐的,從來沒自己拿過主意。
我想過嫁人後要怎麼伺候公婆,怎麼持家理賬,卻沒想過,我想要過什麼樣的日子。
我抬起頭,「祖母,我想嫁。」
祖母笑了,笑得皺紋都舒展開:「好,祖母這就去說。」
9
謝家的聘禮送到那日,長姐站在廊下看了許久。
「陸家?」她擰著眉,「那個武舉人陸瑾?」
「嗯。」
長姐撇嘴,「武將之家,粗鄙得很。」
「妹妹怎麼挑了這麼個人家?還不如我替你選的臨安侯世子呢。
」
我沒接話。
長姐又打量了幾眼聘禮箱子,忽然湊近了些:「那對翡翠鐲子......是祖母給你的?」
我下意識縮了縮手。
長姐的目光落在我腕上,皺了皺眉:「祖母偏心,這麼好的鐲子竟然只給你一個。」
我一頓,笑盈盈道,「阿姐不是把祖母給我壓箱的翡翠頭面拿走了嗎?這不過是祖母給我的補償罷了。」
長姐「哼」了一聲,到底沒再說什麼,轉身走了。
聘禮過後的第三日,陸瑾來紀家拜訪。
他比畫像上看起來高一些,肩寬腰窄,走路帶著武將特有的利落。
眉目間沒有世家公子的文弱,反倒透著股少年將軍的英氣。
「給祖母請安。」
他給祖母行了禮,轉頭看向我,「二姑娘安好。」
他看我的時候,目光沒有躲閃,坦坦蕩蕩地看向我,嘴角上揚。
帶著點少年人的靦腆,和畫像裡一模一樣。
長姐坐在一旁,忽然開口:
「陸將軍好本事,我們妹妹這麼個大美人,被你悄無聲息地就求了去。」
她這話帶著刺,像是替我不平,又像是酸溜溜的。
陸瑾卻只是笑笑:「是陸某高攀了。」
「高攀?」
長姐挑眉,「我妹妹不過是紀家二姑娘,哪有什麼高攀不高攀的。倒是陸將軍,品階不低,前途無量,京中好姑娘多得是......」
我打斷她,「長姐,陸將軍是客。」
長姐看了我一眼,沒再說話。
但她的目光在陸瑾身上停留了許久。
那天晚上,長姐敲了我的房門。
「妹妹,有件事姐姐想跟你商量商量。」
我讓她進了屋。
長姐坐在我榻邊,把玩著那對翡翠鐲子,忽然嘆了口氣:
「妹妹,你嫁了人,往後姐姐在京城就沒人說話了。
母親年紀大了,父親又忙......我想帶著穩穩搬去江南,又怕路上不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