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雲_第2章 妹妹議親
「妹妹議親,我這個做姐姐的當然要幫著相看相看。」
她笑著挽住我的胳膊,「萬一那人配不上你,姐姐幫你擋回去。」
我說不出哪裡不對,只覺得被她挽著的那條手臂微微發僵。
謝夫人是個和氣人,拉著我的手問了許多話,問我會不會讀書,會不會理賬,會不會管家。
我一一答了,她眼中笑意越來越深。
「好孩子,我們家知秋性子悶,往後有你照應,我就放心了。」
謝知秋坐在對面,偶爾抬頭看我一眼,耳尖微微泛紅。
一切都很好。
直到我肚子突然泛起陣陣疼。
長姐突然湊到我耳邊,悄聲說。
「妹妹,姐姐幫你招呼客人,你先去歇著吧。」
她衝我眨眼,「別擔心,有姐姐在呢。」
我還沒開口,母親就接了話:「雲舒身子弱,你先回房吧。雲錦你幫著招呼一會兒,別失了禮數。」
我站在原地,看著母親把長姐推到了謝夫人跟前。
長姐舉著茶盞敬謝夫人,言笑晏晏,肚子也忽然不疼了。
謝知秋抬頭看了長姐一眼,又低下頭去。
那天之後,長姐開始頻繁偶遇謝知秋。
她去翰林院附近的茶樓喝茶,謝知秋正好也在。
她去書肆買書,謝知秋正好在挑新印的文集。
她去護城河邊散步,謝知秋正好從衙門下值路過。
一個月後,謝家來人,委婉提出想換親。
「謝家大郎與紀家大姑娘一見如故,實在......」
謝家的嬤嬤說得吞吞吐吐,「兩家到底還是姻親,只是換了個人,也不算背了盟約。」
母親握著帕子的手抖了抖,半晌才說:
「這事......我們得問問雲容......不,問問兩個孩子的主意。
」
我站在屏風後,指甲掐進掌心。
那對鴛鴦帕子,我繡了三個月。嫁衣上的並蒂蓮,我縫了二十八天。
連謝知秋喜歡喝什麼茶,我都是從謝夫人那裡打聽來的。
可這些,在長姐一句「一見如故」面前,什麼都不是。
當晚,長姐來敲我的門。
她端著一碟桂花糕,笑嘻嘻的:「妹妹,姐姐不是故意的,誰知道他......
「唉,你這婚事姐姐替你擋了災了。謝知秋那人悶得很,嫁過去有什麼意思?」
她把桂花糕推到我面前:「你放心,姐姐會幫你尋個更好的。臨安侯家的世子就不錯......」
我看著那碟桂花糕,和當年那碟碎成渣的一模一樣。
「姐姐,那對翡翠頭面......」我聽見自己的聲音發乾。
「哦,那個呀,母親已經收走了,說是給我添妝。」
長姐擺擺手,「反正你也不用,留著也是落灰。等姐姐回頭有了好東西,分你一半。」
門關上後,我把那碟桂花糕扣進了妝奩匣子裡。
就像把我這十幾年的忍讓,一併扣了進去。
4
那夜我一宿沒睡。
天快亮時,我去了祖母的院子。
祖母也沒睡,燈還亮著。
我跪在她腳邊,「祖母,我不想嫁了。」
「謝家這門親事,讓給姐姐吧。」
祖母看了我許久,把我拉起來:「好孩子,委屈你了。」
我搖搖頭:「不委屈。只是祖母,往後我的婚事,我自己做主行麼?」
祖母愣住了,然後笑了,笑得眼角都是淚:「行,祖母給你做主。」
謝知秋和長姐的婚事定在了來年開春。
母親忙前忙後地給長姐備嫁妝,把我箱子裡那套翡翠頭面、兩匹雲錦料子,還有外祖父留下的那方端硯,全搬去了長姐屋裡。
「你姐姐嫁得遠,謝家在江南,往後你在京城還能照應爹孃,這些東西......你讓讓她。」
母親說這話時,正把那條我繡了半年的百子被疊好放進樟木箱。
「母親,那百子被——」
「你姐姐手笨,繡不來這個。你替她繡了吧,反正你手巧。」
我只能眼睜睜看著母親把那條被子蓋在長姐的陪嫁上頭。
長姐成婚前半個月,忽然說自己??口悶,整夜睡不好覺。
母親急得請了好幾個大夫,都說沒什麼大礙,是心裡有事。
「雲錦這是擔心嫁得遠,想家呢。」
母親紅著眼說,「雲舒,你陪姐姐住幾天吧,姐妹倆說說話。」
我搬去了長姐的院子。
長姐確實沒睡好,但她不是??口悶。
她每晚都在寫信,寫給她在京城那些兄弟。
長姐一邊寫一邊嘆氣,
「我這一走,他們怕是要忘了我了。」
「妹妹幫我送出去吧,免得那些人不惦記我。」
我接過信,看到信封上寫著【臨安侯世子親啟】【裴家三郎親啟】。
「姐姐,你快要成婚了。」我輕聲說。
長姐白了我一眼。
「成婚怎麼了?成婚就不是人了?就不能交朋友了?你這腦袋,怎麼比我這個做姐姐的還迂腐。」
我沒再說什麼,把信送了出去。
成婚前一晚,長姐拉著我的手,忽然有些動情:
「妹妹,姐姐走了,爹孃就交給你了。你性子軟,別讓人欺負了去。」
她難得說一句軟話,我鼻頭微酸:「姐姐放心,我會好好照顧爹孃的。」
長姐又想起什麼,「對了,你屋裡那面銅鏡不錯,給了我吧,我帶去江南。」
我沒應聲。
長姐也沒在意,翻了個身就睡了。
5
長姐嫁去江南的第二個月,母親就瘦了一圈。
「你姐姐寫信回來說水土不服,吃什麼都不香。」
母親嘆氣,「謝家的飯菜偏甜,她吃不慣。」
我沒說話。
長姐在京城裡呆了十年了,家裡的飯菜她從來沒誇過一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