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雲_第5章 姐姐想說什麼
」
「姐姐想說什麼?」
「陸瑾......他武藝高強,又常年在京城和江南之間往返。」
長姐抬起頭,眼底帶著笑,「我想讓他護送我和穩穩去江南,順路罷了,也算幫姐姐一個忙。」
我看著長姐,忽然覺得有些陌生。
「姐姐,他是我的未婚夫。」
「我知道呀。」長姐眨眨眼,「他是你未婚夫,幫姐姐一個忙怎麼了?又不會少塊肉。」
我沉默了許久。
長姐有些不耐煩了:「你要是不願意就算了,當我沒說。」
「姐姐,那對翡翠頭面你戴了三年了。那方端硯,父親說那是外祖父留給我的遺物。那條百子被,我繡了半年,眼睛都快繡瞎了——」
長姐的臉色變了,「你提這些做什麼?都是多少年前的舊事了。」
我看著她,「我只是想告訴姐姐,有些事情我是記得的。但我沒提,不是因為我忘了,是因為我覺得你是姐姐。」
長姐站起身,臉色難看得厲害。
「紀雲舒,你什麼意思?我是你親姐姐,我不過是想讓他護我一程,你就跟我算舊賬?」
「我不同意他送你。」
長姐愣住了。
我抬起頭,「往後,你不要替我做主。」
長姐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行,妹妹長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姐姐替你高興。」
她走了之後,我在屋裡坐了很久。
窗外的月亮很圓,像幼時母親蒸的米糕。
母親每次蒸米糕,長姐都要最大的那塊。
留給我的是碟子邊角的那一小塊,涼了,硬了,咬不動。
我咬過很多次,硌得牙疼。
這次我不想咬了。
10
陸瑾最後沒有護送長姐去江南。
他跟祖母說,朝中有事,走不開。
但我知道,是因為我跟他提了那晚的事。
「你要是忙,就不必勉強,長姐那邊我可以解釋。」
他看了我一眼,神情有些複雜:「你總是替別人解釋麼?」
我被問住了。
他誠摯地看著我,「雲舒,你姐姐是你姐姐,我是我。她開口求我,我不答應,那是我自己的選擇。你不用替我找理由,更不用覺得為難。」
他頓了頓,又說:「往後你不想做的事,可以不做。不想答應的,可以不答應。你不必替任何人解釋,你有自己的道理。」
我站在那裡,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下來。
嚇了我自己一跳,也把他嚇了一跳。
陸瑾手忙腳亂地從袖子裡掏帕子。
「你別哭,我說錯什麼了?」
我搖頭,把帕子接過來。
帕子是素白的,角上繡著一枝小小的梅。
他有些不好意思。
「我自己繡的,難看是難看了點。」
我攥著帕子,破涕為笑。
那之後的日子忽然變得不一樣了。
陸瑾隔三差五會送東西來,有時是一盒點心,有時是一匣子書,有時是一把削好的木簪子。
他不寫詩文,也不會說什麼漂亮話,送來的東西都簡簡單單,但每一樣都透著用心。
長姐看在眼裡,倒也沒再說什麼。
只是偶爾涼涼地來一句:「妹妹好福氣,找了個會疼人的。」
母親勸我別太貪心:「陸家雖好,但到底是武將,往後仕途未必長遠。你姐姐說得對,武將之家容易得罪人......」
「母親,我是要嫁給他,不是嫁給他家的門第。」
我第一次在母親面前說了重話。
母親愣住了,似乎沒想到我會反駁她。
她張了張嘴,到底沒再說什麼,只是看了我幾眼,眼底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我忽然明白,這些年我聽話、懂事、不爭不搶,母親便覺得我天生就該如此。
一旦我說了半個「不」字,她反而不適應了。
但我不會再回頭了。
11
成婚前一個月,祖母把曾祖母留下的那對翡翠鐲子正式交到我手裡。
「這對鐲子,一隻傳給你母親,一隻該傳給你。」
祖母握著我的手,「你母親那隻,給了你姐姐。我這隻,給你。」
我搖頭:「祖母留著吧。」
「傻孩子,祖母的東西,不給孫女給誰?」
祖母笑著把鐲子戴到我腕上。
「你戴著,往後遇到什麼事,想一想曾祖母,想一想祖母。咱們家的姑娘,有底氣。」
那對鐲子我當夜就摘下來收好了,沒敢戴。
太貴重了,我怕磕了碰了。
成婚前七天,長姐忽然來了我屋裡。她坐在我對面,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妹妹,姐姐以前對你是不是......不太好?」
我抬起頭看她。長姐低頭擺弄衣角,難得露出幾分窘迫。
「我性子急,說話不注意,有時候可能傷了你的心。我不是有意的......」
她頓了頓,「你是妹妹,我總覺得讓著我也沒什麼。但陸瑾那天說的話,我聽見了。」
「什麼話?」
長姐苦笑了一聲。
「我回去想了好幾天,才發現好像是真的。你從小就替母親跑腿、替我做活、替穩穩操心。你好像一直在替別人活著。」
我鼻子一酸,別過臉去。
「姐姐以前沒想過這些,是姐姐不對。」
長姐拍了拍我的手,「往後你嫁了人,不用再替姐姐操心了。有什麼委屈就說,別憋著。」
我聽著這些話,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感覺。
是暖的,又有點澀。
像小時候吃的那塊涼米糕,雖然甜滋滋的,可嚥下去的時候硌得慌。
「姐姐,你以後也對穩穩好一點。」
長姐愣了一下,笑了:「知道了。」
那晚她走後,我在屋裡坐了很久。
窗外又圓了月亮,像另一塊米糕。